第一声沉闷的呕吐声砸碎了香槟杯的脆响。
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铁锈气弥漫开来。
苏婉跪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旁，双手死死抓着喉咙。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，那是铅中毒晚期特有的“铅线”在牙龈边缘若隐若现，此刻正随着剧烈的痉挛而扭曲。
“叫医生！快叫医生！”邹世杰的声音依旧优雅，只是袖扣上的纯金折射出冷冽的光。他并没有去扶她，而是后退半步，用那块绣着家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，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疏离。
现场一片哗然。
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，但很快被老赵粗鲁的吼叫声压制：“都退后！保持秩序！这是突发急病，不要围观！”
彭远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时候，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灰烬。
他的呼吸急促，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。高浓度的粉尘不仅让他产生了幻视，更激活了他体内潜伏多年的铅毒。指尖不受控制地震颤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。
但他必须站起来。
因为他看到了那支试管。
它就在苏婉吐出的秽物旁边，玻璃管身完好无损，但在高温熔炉爆炸的冲击下，原本封口的软木塞被震松了半寸。
那一格，动了。
彭远踉跄着冲过去，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。他顾不上疼痛，伸手抓起试管。
指尖触碰到管壁的瞬间，一阵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背。
里面的黑色沉淀物已经不再是静止的状态。在刚才的爆炸震荡中，沉淀物发生了微妙的位移，原本紧密堆积的结晶形态松散了一些，露出了内部包裹的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光泽。
那是游离态的汞。
不是铅。
或者说，不仅仅是铅。
“把那个给我。”
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。
是陈护士。
她的眼神机械而顺从，避开彭远沾血的脸，直勾勾地盯着试管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贪婪——或者是恐惧背后的服从。
“根据医院规定，急救现场的污染物需由专业人员处理。”陈护士的声音毫无起伏，“请彭医生配合。”
彭远没有松手。
他抬起头，瞳孔因为瞳孔括约肌受铅毒影响而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这不是污染物。”彭远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，“这是证据。《临床毒理学杂志》，2019年第4期，第312页。慢性铅中毒合并汞暴露会导致神经传导速度异常，表现为运动失调和幻觉。我现在就是例子。”
他举起试管，对着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。
光线穿过浑浊的液体，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彩虹。
“而且，这上面没有标签。”彭远盯着陈护士的眼睛，“只有编号。047。你们实验室的归档编号？”
陈护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那里有一条来自邹世杰的信息：*处理掉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*
“彭医生，您现在处于急性应激状态。”陈护士试图用职业术语构建一道防线，“您的判断可能受到药物或创伤的影响。请把试管交给我，我会立刻送检。”
“送检？”彭远冷笑一声，“送到哪里？送到邹氏集团旗下的第三方实验室？还是送到你老板邹世杰的私人冷藏箱？”
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邹世杰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把玩着那只钢笔。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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