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沉闷的呕吐声砸碎了香槟杯的脆响。
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混合着铁锈气，在陆家嘴顶层宴会厅奢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苏婉跪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喉咙，指节泛白。
她浑浊的眼球上翻，嘴角不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不是普通的胃酸。
那是被铅毒侵蚀后的消化道黏膜脱落物，带着金属特有的腥甜。
“医生！快叫医生！”
有人尖叫。
但现场乱成一团。
邹世杰站在人群外围，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一尘不染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在指尖旋转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，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轻蔑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“还有九分钟。”
他对身边的陈护士低声说道。
声音平稳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陈护士低着头，不敢看地上的苏婉。
她的手在颤抖，但动作机械而迅速。
她没有去扶苏婉，而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避开了那些飞溅的污渍。
她的口袋里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转账成功的短信通知。
金额是她三年工资总和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了嘈杂。
彭远拨开人群，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白大褂，而是一件黑色的风衣，左臂的烧伤处缠着渗血的纱布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捏住苏婉的下颌，强行掰开她的嘴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
苏婉的意识已经模糊，本能地抗拒着。
彭远不为所动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舌压板，撬开苏婉的牙齿。
在那满是血污和呕吐物的口腔深处，他看到了一抹诡异的蓝黑色线条。
沿着牙龈边缘，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“铅线。”
彭远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牙龈缘出现的蓝黑色色素沉着，是慢性铅中毒的典型体征。”
“博氏（Bois）《临床毒理学》，第3版，第412页。”
周围的人愣住了。
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突发急病，或者是情绪崩溃导致的应激反应。
没想到，竟然牵扯到这么专业的医学术语。
邹世杰停下了转笔的动作。
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彭医生，这里是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，不是你的急诊室。”
“苏小姐只是压力太大，需要休息。”
“你这样大惊小怪，只会吓到在场的各位贵宾。”
他说着，向老赵使了一个眼色。
老赵立刻带人围了上来。
“彭先生，请保持冷静。”
“如果你继续干扰现场秩序，我只能请你出去了。”
老赵的声音粗鲁，带着威胁意味。
他的目光扫过彭远手臂上的伤口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但很快被冷漠取代。
他知道欠邹世杰的钱还没还清。
在这个场合，得罪邹世杰的后果，他承担不起。
彭远站起身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。
那是一只透明的玻璃试管。
试管底部，沉淀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。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件东西——血样试管。
第一章它在签约台的血泊中被彭医生拾起；第二章它被放入邹世杰私人的冷藏箱；第三章它出现在第三方实验室的传送带上；第四章它的标签被邹世杰的手替换为假报告；第五章它被彭医生强行从销毁炉前夺回。
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彭远的手中。
里面的沉淀物，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却诡异的光芒。
“邹总，你说这是压力太大？”
彭远举起试管，对着大厅的水晶吊灯。
光线穿过玻璃，将那层暗红色的沉淀物投射在白色的墙壁上。
看起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这管血液里的铅含量，是正常人的八十倍？”
“而且，”
彭远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铅中毒。”
“这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、非自然的重金属结晶形态。”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，看向苏婉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嫌弃。
苏婉还在地上抽搐，意识逐渐下沉。
她感到寒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