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内院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汪沈氏站在回廊尽头,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冷的金印。
盐帮的暗记硌得掌心生疼,像是一根刺进肉里的倒钩。
她没看天,只看脚边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露水。
清明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燃起的线香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多年前,汪老爷服毒自毁那场戏。
那时也是这般阴冷,只不过那时候,她以为那是深情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。
薛姨娘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手里依旧捏着那方绣兰花的帕子。
她笑得温婉,眼角眉梢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今日风大,您身子弱,还是回房歇息吧。”
汪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一条路。
“薛姨娘好兴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。
“这么早来找我,是怕我忘了明日祭祖的规矩?”
薛姨娘愣了一下,随即掩唇轻笑。
“夫人说笑了,妾身只是担心夫人累着。毕竟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汪沈氏空荡荡的双手。
“毕竟有些东西,一旦弄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汪沈氏转过身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你指的是族谱上的名字,还是司谱官那条命?”
薛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夫人这话,妾身听不懂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。
“妾身只是想提醒夫人,那本族谱乃是宗法重器。若明日出了差错,不仅安儿没了名分,连夫人的贤名也要受损。”
“贤名?”
汪沈氏嗤笑一声。
这笑声极短,短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薛姨娘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回廊外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天空。
“你以为,我只是想保一个名字?”
薛姨娘心头一跳。
一种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总觉得汪沈氏今天的状态不对。
太冷静了,冷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失去儿子的女人。
更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厉鬼。
“夫人究竟想做什么?”
薛姨娘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手中的帕子被绞得皱成一团。
汪沈氏没有回答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枚盐帮金印,轻轻放在回廊的石栏上。
金印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这是汪家这些年,洗白的干净钱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每一两银子,都沾着血。”
薛姨娘瞪大了眼睛。
她没想到汪沈氏竟然真的掌握了这个秘密。
更没想到,汪沈氏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展示出来。
“你想去官府告状?”
薛姨娘冷笑起来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夫人,您别忘了,这汪家上下,都是老爷的人。您走不出这道门。”
话音刚落,四周的高墙后, suddenly 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数十名家丁手持棍棒,从阴影中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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