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宗祠前的青石板还凝着昨夜露水的湿冷。
汪沈氏站在正厅朱漆大门前,没有穿那身庄重的祭服,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襦裙。
她手里攥着两样东西:一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账册副本,以及一张染血的婚书副件。
风卷起她的衣角,像一面无声降下的白旗。
守门的族中旁支见是她,眼神躲闪,脚步迟疑,竟无人敢上前阻拦。
他们都知道,这位平日里温婉恭顺的嫡妻,今日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。
汪沈氏抬起眼,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,落在紧闭的大门上。
门内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,那是汪老爷在召集近支族人,为午后的祭祖做最后的准备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清晰地穿透了晨雾。
守门的两名家丁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一步:“夫人,老爷有令,未出辰时,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清修……”
“清修?”
汪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。
“我汪家的祠堂,什么时候成了藏污纳垢之所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名家丁下意识后退半步,脸色煞白。
他见过夫人发怒,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平静的压迫感。
仿佛她不是来求见的,而是来索命的。
就在这时,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薛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。
她穿着一身质地极佳的素色绸缎,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,眼角眉梢带着讨好的笑。
“姐姐这是做什么?大清早的,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?”
薛姨娘的声音柔媚入骨,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
她走到汪沈氏面前,微微福身,姿态卑微,语气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“安儿刚睡下,若是惊扰了他,姐姐心里也不好受吧?”
汪沈氏看着她,眼神平静无波。
她知道,薛姨娘是在赌。
赌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,赌她为了儿子的前途会忍气吞声。
可惜,薛姨娘算错了一件事。
从昨夜那场大火开始,汪沈氏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“让开。”
汪沈氏再次开口,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。
薛姨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,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,有话好好说,何必如此强硬?”
她试图以退为进,用示弱来博取周围围观亲戚的同情。
然而,这一次,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。
那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族人,此刻都低着头,假装忙碌,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暴。
因为他们都闻到了,空气中那股即将爆发的血腥味。
汪沈氏不再理会薛姨娘,径直走向大门。
她举起手中的账册副本,高举过头顶。
“今日祭祖,我要当众验看族谱原件!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。
“若有篡改,请族长出来对质!”
话音刚落,大门轰然洞开。
汪老爷一身锦袍,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。
他身后跟着几名面色凝重的族老,以及那个瑟瑟发抖的司谱官。
司谱官低着头,不敢看汪沈氏,更不敢看那本被高高举起的账册。
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,双腿微微颤抖,显然已经吓破了胆。
汪老爷的目光扫过汪沈氏手中的东西,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复杂,既有愤怒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。
“你疯了不成?”
汪老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警告,“家丑不可外扬,你若敢在此胡闹,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!”
“疯?”
汪沈氏冷笑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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