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那日的晨钟敲过第三遍时,汪沈氏已将自己关进了内宅最深处的那间密室。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朱砂和松烟墨的冷香。
这种味道让她感到安心,也让她感到窒息。
就像这汪家的规矩,看似庄重典雅,实则腐朽透顶。
她屏退了所有丫鬟婆子,只留一盏孤灯。
桌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,那是她从假山石缝中夺回的残片——司谱官赵三爷死前塞给她的血书拓本。
而在那宣纸之上,放着一枚小小的木匣。
木匣打开,里面躺着一截断掉的狼毫笔尖,以及半块染血的帕子。
那是薛姨娘试图掩盖罪证时遗落的,也是赵三爷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汪沈氏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半块帕子上的兰花刺绣。
针脚细密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。
正如薛姨娘在宗祠外被拖走时的挣扎,绝望,却又无力回天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唤,是心腹嬷嬷的声音,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,“老爷派人来问,说……说今日祭祖的仪程,是否需要夫人再行一遍礼?”
汪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这是汪老爷最后的试探。
他在等她低头,等他那个所谓的“嫡子”重新回到族谱的正位。
只要她点一下头,昨日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。
她将成为一个疯子,一个因为嫉妒而陷害丈夫宠妾的妒妇。
而她的儿子,将永远失去继承权。
“告诉夫君,”汪沈氏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在核对族谱的旧档。若有差错,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请他稍候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,随即远去。
汪沈氏冷笑一声。
大不敬?
在这个家里,谁又真正敬过祖宗?
他们敬的,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。
她拿起那截断掉的笔尖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笔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赵”字,但墨迹斑驳,显然经过多次把玩。
这是司谱官赵三爷的私印笔。
而在她左手边,放着从《汪氏族谱》嫡系房中偷抄出来的一页副本。
上面,“薛安”二字赫然在目。
墨色乌黑,笔力遒劲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汪沈氏将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。
左眼盯着笔尖,右眼盯着字迹。
她的目光如刀,一寸寸地刮过那些笔画。
第一笔,横折钩。
正常的写法,起笔应轻,收笔重,形成一种自然的顿挫。
但这行字里的横折钩,起笔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回锋。
那是为了模仿汪老爷早年书法风格而刻意加上去的修饰。
第二笔,撇捺。
汪老爷写字,讲究“藏锋”,笔意内敛,如绵里藏针。
可这行字的撇捺,过于张扬,锋芒毕露。
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着写出来的,工整,却僵硬。
更重要的是墨色。
汪沈氏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贴到了纸面上。
那股熟悉的松烟墨味扑面而来。
但她闻出了一丝不同。
在这股冷冽的墨香之下,隐藏着一缕极淡的腥气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另一种更隐蔽的味道。
是朱砂。
特制的朱砂,混合了某种防腐剂,用来防止墨迹褪色,也用来标记特殊文件。
汪老爷从未用过这种墨。
他的书房里,只有最普通的徽墨。
而这行字里的墨,掺了朱砂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录入。
这是一份“特赦令”。
一份由幕后黑手伪造的、旨在将旁支之子强行纳入嫡系的伪证。
而执笔之人,并非汪老爷,而是那个早已死去的司谱官赵三爷,或者是……另一个人。
汪沈氏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如果这行字是伪造的,那么薛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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