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前的晨雾还未散尽,司谱官赵三爷的住处却已是一团死气。
这间位于宗祠偏厢的小屋,终年不见阳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墨汁的刺鼻气息,闻得人喉咙发紧。
汪沈氏推门而入时,赵三爷正缩在一张瘸腿的太师椅里,手里死死攥着一方帕子。
那帕子是上好的苏绣,兰草纹样虽素净,却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见是汪沈氏,赵三爷浑身一颤,帕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行礼,膝盖却软得像面条,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万安。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,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,蔫头耷脑。
汪沈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上。
这双手昨夜还在族谱上落下朱砂,今日却连一杯茶都端不稳。
屋内寂静得可怕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,像是在预告着什么不祥之事。
汪沈氏缓缓走到桌前,坐下。
桌上摆着一套茶具,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她伸手拿起茶壶,轻轻晃了晃。
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,清脆而冰冷。
“赵先生,”她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昨晚的风,似乎有些大。”
赵三爷猛地抬起头,脸色煞白。
“夫、夫人说笑了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与她对视,“昨夜……昨夜风确实大,吹得奴才睡不着觉。”
“是吗?”
汪沈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。
“那真是辛苦赵先生了。毕竟,有些字一旦写上去,就像刻在石头上的碑文,风吹雨打也抹不去。”
赵三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青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夫人……奴才不懂……”
“你不懂?”
汪沈氏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他。
她的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赵三爷的心尖上。
她停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在账房里颐指气使的男人。
如今,他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赵先生掌管汪家谱牒十余年,应当知道,族谱乃是家族之根,不容半点瑕疵。”
她弯下腰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挑起赵三爷的下巴。
指尖微凉,带着常年佩戴玉镯留下的压痕。
“昨日那页族谱,是你经手的,对吗?”
赵三爷浑身僵硬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摇头,脖子却像被铁钳夹住一般,动弹不得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别装傻。”
汪沈氏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薛姨娘许你的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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