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色青灰。
汪沈氏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,独自立在书房深处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,混杂着淡淡的檀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屏住呼吸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。
瓶中装的并非寻常清水,而是她用明矾、醋汁与特制草药熬制的“去墨露”。
此物极烈,能蚀去宣纸上的墨迹而不伤纸纤维,是父亲早年为了掩盖账目漏洞所留的后手。
如今,她要用来洗去那个不该存在的名字。
《汪氏族谱》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,封皮泛黄,透着岁月的沉重。
汪沈氏戴上薄如蝉翼的鹿皮手套,指尖微颤,缓缓翻开嫡系房那一页。
目光落在那一行新添的字迹上。
“薛氏旁支幼子薛安,入籍嫡房。”
字迹工整,墨色乌黑,却透着一股刺眼的鲜亮。
那是昨夜刚干不久的墨。
汪沈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与寒意。
她拧开瓷瓶,用一根细长的银簪蘸取少许药液。
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银簪尖端轻轻触碰那行字的最上方。
起初,并无异样。
墨迹仿佛凝固在纸面上,纹丝不动。
汪沈氏眉头微蹙,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顺着笔画缓缓晕染。
片刻后,墨迹开始微微发胀,边缘泛起一层浑浊的白色泡沫。
成了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,继续向下推进。
然而,就在银簪触及“安”字最后一笔时,异变突生。
那墨迹并未如预期般溶解消失,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附一般,迅速向四周扩散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,瞬间模糊成一团漆黑的污痕。
更可怕的是,那股药液似乎触动了纸张底层的某种胶质。
雪白的宣纸表面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、发黄。
一股浓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,令人作呕。
汪沈氏心头一跳,立刻停手。
但为时已晚。
药液已经渗入纸背,将整张族谱纸页染得斑驳陆离。
那行“薛安”二字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墨迹的晕染和纸张的变质,变得更加狰狞可怖。
像是一只溃烂的黑斑,死死嵌在汪家清白的门楣之上。
汪沈氏僵在原地,手指冰凉。
这不是普通的墨。
这是“定魂墨”。
只有用了这种掺入了特殊矿物粉末的墨,才能在受潮或遇酸碱时发生不可逆的反应,形成永久性的粘连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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