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汪家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清明祭祖前的最后一次预备会，本该是商议仪轨、清点供品的寻常日子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。
汪沈氏端坐在主位下首的紫檀圈椅里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雨前龙井。茶汤表面浮着几片蜷缩的茶叶，像极了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心绪。
她的目光越过袅袅升起的檀香烟雾，落在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身影上。
薛姨娘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织金缎面袄裙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依旧捏在指尖，只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在她身后，站着面色惨白的司谱官赵管事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，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姐姐。”
薛姨娘先开了口，声音柔婉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，“昨日妹妹听说姐姐在藏书阁发了好大的火，连赵管家都被吓得不轻。妹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，特意来给姐姐赔个不是。”
说着，她起身欲行万福礼。
汪沈氏没动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薛妹妹言重了。我只是觉得奇怪，好好的族谱，怎么突然就多出了一行字？”
这句话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薛姨娘的动作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随即又迅速展开，变成了一种无辜又惊讶的神情：“姐姐说什么？族谱乃是祖宗基业，岂容儿戏？妹妹愚钝，听不懂姐姐的意思。”
“听不懂？”
汪沈氏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的云纹刺绣，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：“那就让赵管家来说吧。赵管家，昨日深夜，是谁让你去修改《汪氏族谱》嫡房一栏的？”
赵管事浑身一颤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：“夫人饶命！夫人饶命啊！是……是姨娘吩咐的！”
他语无伦次地颤抖着，眼神惊恐地瞥向薛姨娘，仿佛只要咬死了这个主子，就能换来一线生机。
薛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，但很快，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，反而上前一步，挡在了赵管事身前，对着汪沈氏盈盈一拜，声音凄切：“姐姐明鉴！赵管家年老昏聩，许是记错了日子。妹妹身为妾室，怎敢妄动族谱？这若是传出去，岂不让外人笑话我们汪家内宅失序，连个管账的都如此张狂？”
她将问题抛回给了赵管事，同时也暗戳戳地指责汪沈氏治家不严。
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。
如果汪沈氏坚持追究，便是苛待下人，显得心胸狭隘；若是不追究，则默认了赵管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