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，混合着浑浊的酒液顺着常远的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且冰冷。
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夏振华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，猩红的酒渍像血一样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晕开。他原本轻蔑的眼神此刻凝固成一种错愕，仿佛没料到这只待宰的羔羊，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从怀里掏出那份足以颠覆局面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盖着红章的转账记录，以及一段音频文件的二维码。
常远没有擦脸上的酒。
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，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我不签。”
这两个字，像是两颗子弹，射破了包厢里虚伪的平静。
夏振华怒吼一声，扑上来想要抢夺。
“你这个废物！你敢不签！”
常远侧身躲过。
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。
夏振华扑了个空，撞在沙发上，狼狈不堪。
常远拿起桌上的《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》。
在林婉惊恐的目光中，他双手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，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。
纸张飞舞，如同白色的蝴蝶。
但不是结束。
常远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他在撕碎意向书的同时，从夹层中取出的真正底牌。
一份盖着红章的转账记录。
以及，一段音频文件的二维码。
“我要的不是你的命，夏振华。”
常远冷冷地说道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我要的是那个把你当枪使的人的名字。”
全场死寂。
夏振华瘫软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自己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他以为常远只是个走投无路的穷光蛋。
却不知道，常远早就布好了局。
这张网，从他踏入云顶会所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收紧。
林婉后退了一步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常远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
她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不仅是因为夏振华的罪行即将曝光。
更是因为，常远知道了那个名字。
那个她一直试图隐藏，却始终无法摆脱的名字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林婉的声音颤抖。
常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那份文件扔进了垃圾桶。
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夏振华的心跳上。
身后，传来夏振华崩溃的哭声。
还有林婉压抑的喘息声。
常远推开门。
走廊里的风，吹散了他脸上的酒气。
他点燃了一支烟。
火光亮起，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另一半，隐没在阴影里。
他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仿佛又看到了赵铁柱那张年轻而灿烂的笑脸。
“铁柱，”他轻声说道，“公道，到了。”
他掐灭烟头，将其扔进垃圾桶。
转身，融入夜色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在他离开的那一刻。
包厢内，林婉颤抖着手，拨通了一个从未在名片上出现过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。
那头传来的，不是命令。
而是一声熟悉的、来自战场的摩斯密码敲击声。
哒。
哒哒。
哒。
常远走出云顶会所的大门时，海城市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海腥味。
路灯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他身边。
车窗降下。
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便装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常远认得他。
陈建国。
经侦大队队长。
也是当年赵铁柱的父亲。
“上车。”陈建国的声音沙哑，听不出喜怒。
常远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