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。
常远站在原地，酒液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。
浑浊的红酒混着昂贵的香槟味，刺进他的眼睛。
视野一片血红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也没有伸手去擦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夏振华。
看着这个曾经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，此刻正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常远，”夏振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傲慢，“你刚才那套‘英雄归来’的戏码，演给谁看？”
他转过身，面向主位上坐着的新投资人。
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那是成功者特有的、从容不迫的微笑。
“各位，这就是我要说的。”
夏振华举起酒杯，向众人示意。
“有些人，哪怕穿了旧军装，骨子里还是穷兵黩武的匪气。今天这杯酒，不是敬他，是敬我们云顶集团对‘不稳定因素’的零容忍。”
哄笑声响起。
林婉坐在阴影里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
她的目光在常远和夏振华之间游移。
冷静，精明，滴水不漏。
赵经理在一旁赔着笑，手里拿着毛巾，小心翼翼地凑上前：“常先生，您看……是不是先清理一下？毕竟这是云顶的地界，规矩不能坏。”
常远没动。
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触碰到一份硬质的文件。
那是《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》。
这一章，它不再是被撕碎的碎片，也不再是踩在脚下的废纸。
它完整地躺在常远的掌心，带着体温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常远口袋深处，沉默如谜。
第二章被拍在桌上，引发震动。
第三章被夏振华踩在脚下，尊严受损。
第四章被常远抽回并撕毁一角，决裂开始。
第五章夏振华疯狂抢夺，只拿到残片。
第六章彻底粉碎撒入酒杯，看似终结。
而此刻，在第七章，它回到了常远手里。
而且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完整。
因为常远知道，那些碎片，只是障眼法。
真正的杀招，藏在里面。
“签了吧。”
林婉突然开口。
声音清冷，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她推过来一份文件。
股权转让书。
“只要签下这份劳务协议，承认三年前是你违背战友情谊，私自截留军费补偿款。这笔钱，云顶可以当作‘和解金’打给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。
“否则，你将一无所有。而且，你会背上‘背叛’的罪名，永远无法翻身。”
常远抬起头。
透过酒水的模糊视线，他看到了林婉眼底的一丝急切。
那不是关心。
是恐惧。
她在怕什么？
怕真相曝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