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常远站在门口，脸上的酒渍还没干透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，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痕迹。
他眯起眼睛，适应了走廊里过于明亮的灯光。
夏振华瘫坐在真皮沙发里。
那套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此刻皱成一团，像是一层随时会剥落的皮囊。
他的领带歪斜着，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。
那双曾经不可一世、戴着百达翡丽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抓着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林婉站在一旁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完美的、恰到好处的悲悯。
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算计后的冷静。
“常远，”林婉开口了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，“你赢了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递到常远面前。
“这是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，还有所有海外账户的转移授权书。”
林婉微笑着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只要你签了这个名字，夏振华所有的债务，由我来承担。”
“你可以拿着这笔钱，离开海城，去过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常远没有接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档案袋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。
林婉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。
“因为我是投资人。”
“我需要止损。”
“夏振华是个废物，但他背后的资源还能用。”
“而你，只是个拿回抚恤金的退伍军人。”
“我们之间，有着本质的区别。”
常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酒渍的衣领。
又抬头看向夏振华。
夏振华此时已经停止了颤抖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眼神。
“对……对！”
夏振华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“林总说得对！常远，你别不识抬举！”
“这股权值几个亿！你拿去，够你花几辈子！”
“别逼我！我现在脑子很乱，我怕我做出什么冲动的事！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仿佛真的在为了常远的未来考虑。
甚至还在帮常远找台阶下。
常远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笑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夏振华，”常远缓缓说道，“三年前，江岸一号地块的地基验收报告，是谁签的字？”
夏振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眼中的慌乱更甚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那是历史遗留问题！”
“那时候情况复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常远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就像当年在训练场上，班长下达命令一样。
夏振华张了张嘴，最终没敢再出声。
常远转向林婉。
“你说，你是为了止损。”
“那么，这份股权转让书里，藏着什么？”
林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正常的商业转让。”
“不信你可以看。”
她将档案袋往前推了推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常远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牛皮纸。
他没有打开。
而是轻轻拍了拍封面。
“林婉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你应该知道，真正的聪明人，不会把刀柄递给想要杀自己的人。”
“除非，那把刀，早就生锈了。”
林婉的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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