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油脂。
警笛声被厚重的隔音墙隔绝在外，只剩下一层沉闷的低鸣，像某种巨兽在地下喘息。
常远没有动。
他站在主桌旁，西装左襟处，一滩暗红色的酒渍正缓缓洇开，顺着布料纹理向下滴落。
那酒很烈，带着橡木桶的辛辣味，混合着夏振华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气息，钻进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。
就像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林小姐，”常远的声音很低，几乎要淹没在雨声中，“你刚才看我的口袋，是在找什么？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，妆容精致，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没有回答，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爱马仕手包。
指节泛白。
“录音已经上传云端，实时同步。”常远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“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云端存不下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婉紧抿的嘴唇上。
那里有一丝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犹豫。
夏振华瘫坐在真皮沙发里，领带歪斜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锁骨处因过度紧张而暴起的青筋。
他看着这一幕，眼神中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期待。
仿佛只要林婉开口，就能证明常远是个疯子，证明这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“常远，你疯了。”夏振华突然笑了，笑声嘶哑，带着破音的尖锐，“你以为凭几段录音就能定罪？那些都是剪辑过的！是你伪造的！”
常远没理他。
他只是盯着林婉。
“当年军费失踪的那三千万，除了夏振华的公司账户，还有一笔钱，去了离岸群岛。”
常远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敲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“这笔钱，不在夏氏的账上。”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终于抬起了头，看向常远。
这一次，她的目光不再躲闪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林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常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是《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》的副本。
纸张洁白，边缘锋利。
常远记得，这份文件原本在他口袋里。
后来被拍在桌上。
被夏振华踩在脚下。
被他撕毁一角。
被夏振华抢夺成碎片。
最后撒入酒杯，化为纸浆。
而现在，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林婉手中。
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。
关键的是，林婉推过来的，不仅仅是复印件。
而在复印件的背面，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*受益人：赵铁柱（已故）*
常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赵铁柱。
那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。
那是他最好的战友。
也是三年前，在那次边境行动中，为了掩护队友撤退，独自留下断后，最终牺牲在异国他乡的青年。
夏振华曾信誓旦旦地说，军费是被境外势力卷走的，与任何人无关。
甚至诬陷赵铁柱生前有贪腐行为，以此抹黑他的名誉，切断常远最后的心理支柱。
原来，真相一直在这里。
在这个女人的手里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常远问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淡，但握拳的手背，青筋如蛇般凸起。
林婉避开他的视线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夏振华的资金链早在半年前就断了。”她淡淡地说，“他急需这笔并购款续命，也需要通过转移资产来为自己留后路。我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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