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碎裂的脆响还在耳膜里震荡。
浑浊的酒液顺着常远的眉骨流进眼睛，刺痛且冰冷。
他没有眨眼，也没有抬手去擦。
那双深陷的眼窝里，目光像两口枯井，深不见底，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。
夏振华站在主位上，定制西装的袖口还沾着一点酒渍。
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眼神轻蔑，像是在看一只被踩在泥里的蚂蚁。
“常远，”夏振华的声音带着夸张的回音，在空旷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，“签了这份劳务协议，我给你一笔遣散费。够你回老家盖两间房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特意提高了音量。
周围几个陪酒的女郎和几个所谓的“新投资人”，都在等着看好戏。
这是夏振华最擅长的把戏。
用金钱羞辱尊严，用权势碾碎骨气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，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战友，如今不过是个靠施舍活着的废物。
赵经理缩在角落里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尽快把这尊瘟神请出去。
林婉坐在一侧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作为投资人代表，她见过太多这种虚伪的表演。
但今天这场，似乎有些不同。
常远缓缓站起身。
酒精混合着血液的味道，在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被踩脏的文件——《江岸一号地块独家收购意向书》。
纸张已经皱巴巴的，边缘还沾着泥土和脚印。
但这不妨碍它成为此刻全场最锋利的刀。
“夏振华，”常远的声音很低，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，“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”
夏振华嗤笑一声：“什么错误？就是你还活着？”
他猛地伸手，想要夺过文件。
他想撕碎它，就像刚才踩碎常远的尊严一样简单。
只要毁了这份文件，就能掩盖昨晚那个谎言背后的真相。
常远的手稳如磐石。
就在夏振华的手指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常远手腕一抖。
嘶啦。
一声清脆的撕裂声。
不是文件被夺走，而是常远抢先一步，撕下了文件的一角。
那一角纸上，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公章，以及一个清晰的日期。
2024年5月9日。
三天前。
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夏振华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煞白。
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，早在三天前，他就已经失去了对这块地的控制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