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厅侧边的通道里,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即将冻结的琥珀。
施远没有看魏建国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也没有理会魏母那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他的目光越过两人之间那道充满敌意的缝隙,落在了侍者托盘上那瓶未开封的拉菲酒上。
深红色的酒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软木塞被金属箔紧紧包裹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幕。
这就是规矩。
在魏家的逻辑里,这瓶酒不是用来喝的,是用来立威的。它必须按照魏母的意志,倾斜、倾倒、甚至泼洒,才能证明施远作为“上门女婿”的卑微与顺从。
但现在,铁幕破了。
施远向前迈了一步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。这一步,踏碎了走廊里最后一丝虚伪的和谐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开了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的背景音。
魏母猛地转过头,鲜红的丹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她死死盯着施远伸出的手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暴怒。
“你敢?”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,“施远,你别忘了,今天是你娶我女儿的日子!你想在这里撒野?你想让魏家颜面扫地?”
“颜面?”施远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情绪波动,“魏阿姨,如果连一瓶酒都要靠抢夺来喝,那丢的不是我的脸,是您魏家的家教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魏母脸上。
她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她不仅没有松手,反而将身体前倾,用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那瓶酒上。
旗袍紧绷的身体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我不让你动,你就别想动。”魏母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跪下,把酒倒满,然后喝下去。这是你进魏家的规矩。你若是敢不跪,我就让李经理把你赶出去,告诉所有亲戚,你这个女婿,是个连基本礼数都不懂的疯子。”
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针,扎在施远的背上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嘲弄、好奇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这些人都在等着看他下跪,等着看他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。
只要他跪下,这一切都会结束。他会重新变回那个温顺的、任人拿捏的施远。魏建国会感激涕零,魏母会满意地点头,魏婷会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但他不能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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