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B区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。
程野坐在迈巴赫的后座，车窗紧闭，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司机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，双手紧握方向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截银色的枪柄已经消失不见，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，却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缓缓爬升。
程野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口袋上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婚戒。
那是他和林婉结婚时，他亲手戴在她手上的东西。
也是曹家用来羞辱他的道具——在婚礼现场，曹明曾故意打翻酒杯，让红酒浸透戒指，嘲讽他是“曹家的附庸”。
现在，戒指不见了。
不是被拿走，而是凭空消失。
程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的内衬。
布料平整，没有任何撕裂或拉扯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，戒指是在极短的时间内，以极隐蔽的方式被取走的。
或者，它从来就不在这个口袋里。
「停车。」
程野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司机浑身一颤，像是被电流击中。
他转过头，墨镜后的眼神闪烁不定：「先生，这里不安全，赵经理那边……」
「我说，停车。」
程野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司机咬了咬牙，猛踩刹车。
车子在空旷的车库通道中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，随即停下。
引擎还在空转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程野推开车门，走了下去。
他没有看司机，而是径直走向旁边的监控室。
那是酒店地下车库的唯一监控节点，负责记录B区的所有进出车辆。
监控室的门虚掩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绿色的待机界面。
程野走进去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调取过去三十分钟的录像。
画面滚动。
4:15分，宴会厅门口。
曹明被带走。
4:20分，大堂旋转门。
林婉瘫坐在地，废纸飘落。
4:25分，电梯口。
程野走出电梯，上车。
4:30分，迈巴赫驶入地下车库B区。
画面清晰无误。
程野看到了自己下车的背影，看到了司机站在车旁的僵硬姿态。
但是，在4:28分的那一秒。
画面出现了一帧极其细微的卡顿。
就像是一台老旧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雪花点。
那一帧持续的时间不到零点五秒。
但在这一帧中，程野看到自己的右手口袋处，有一个模糊的黑影闪过。
那不是风。
也不是光影的错觉。
那是一个人的手。
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。
那只手从程野身后伸出，动作快得几乎违背物理常识，精准地从他口袋中夹出了什么东西。
然后迅速收回。
程野眯起眼睛，放大画面。
虽然模糊，但他能看清那只手套的材质。
是丝绸。
曹家专用的礼仪手套材质。
通常只出现在曹德贵身边的贴身保镖身上。
或者是……那个一直跟在曹明身边的司机？
不，司机的袖口下露出的是枪柄，而不是丝绸手套。
这意味着，现场还有第三个人。
一个曹家精心隐藏的暗桩。
而这个暗桩的目标，不是程野的命，而是那枚戒指。
程野关掉视频，拔掉了硬盘。
「设备故障。」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赵经理站在那里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拭监控室的桌子，尽管那里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「赵经理。」
程野转过身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刚才的画面，你看到了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