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黑胡桃木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封印落下的声音。
隔绝了宴会厅里那些窥探、鄙夷和窃窃私语的目光。
尹峥站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门。
他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的璀璨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阅读灯，投射出长长的阴影。
程万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刚才在宴会厅强压下的怒火，此刻正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酵。
陈秘书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知道自己的位置很尴尬。
作为眼线，他没能控制住局面；作为下属，他成了这场权力展示的陪衬。
“坐。”
程万山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。
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，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。
就像是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。
尹峥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张办公桌，目光扫过桌面上整齐摆放的文件、钢笔，以及那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报表，红绿交错的数字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“我不坐。”
尹峥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。
“程总，我们直接谈正事吧。”
程万山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正事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走到尹峥面前。
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尹峥，你以为你在做什么？你在挑战一个家族的底线。”
程万山伸出手，拍了拍尹峥的肩膀。
动作看似亲昵，实则暗含威胁。
“你知道那把椅子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尹峥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万山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那是程家的太师椅。”
程万山自问自答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它代表着秩序，代表着长幼尊卑。你今天泼上去的酒，不仅仅是侮辱，更是挑衅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程万山话锋一转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。
“只要你不把事情闹大，这一切都可以当作是一场误会。”
他将文件递到尹峥面前。
“签了它。”
尹峥低头看去。
那是那份《婚前财产放弃及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，条款冰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，准备剖开苏婉的嫁妆。
“如果签了，”程万山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诱惑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，“之前的泼酒之事，既往不咎。我会让保安把你‘请’出去，对外宣称是你喝醉了失态。婉儿会感激你的懂事，程家也会继续承认你是女婿。”
尹峥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边缘。
粗糙的质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。
但他没有去接。
“为什么？”
尹峥突然问道。
程万山皱眉：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你明明可以叫保安把我扔出去。”
尹峥抬起头，直视着程万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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