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,弥漫着机油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浑浊气息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,滋滋作响地闪烁着,像极了庞毅此刻摇摇欲坠的神经。
他站在B2层最角落的车位旁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打印店带出来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手汗浸得发软,但上面那行“给振少的‘贺礼’”几个字,却红得像血。
日期是昨天。
就在庞毅在宗祠掀翻茶杯、宣布断亲的同一天。
这意味着,庞建国不是在事后补救,而是在庞毅决裂的那一刻,就已经完成了资金的转移。
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,而庞毅,才是那只最后落网的飞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除了财务总监老赵,没人能在这座庞大的庞氏机器里,不动声色地冻结谢振名下的账户。
老赵是庞家老人,跟着庞父干了二十年。
虽然一直受排挤,但在财务系统里,他是唯一还保留着最高权限的人。
庞毅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。
他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A6。
车窗半降,露出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赵戴着老花镜,正低头看着一份报表,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敲击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来了?”
“赵叔。”
庞毅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车厢内很冷,空调开到了最低。
那种冷,不是温度上的冷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他把复印件轻轻放在仪表盘上。
“我要你立刻操作,冻结谢振名下所有关联账户。特别是他在海外的那几个离岸公司通道。”
老赵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透过镜片,眼神复杂地看着庞毅。
那眼神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以及……怜悯?
“庞毅,你以为你是谁?”
老赵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是庞家的赘婿,是庞建国默许被踩在脚底的泥巴。你现在跟我谈冻结账户?”
“我不管我是谁。”
庞毅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冷硬,“我只知道,谢振挪用公款的事实已经确凿。这张纸,就是证据。”
他指了指那份复印件。
“只要冻结了资金,谢振的资金链就会断裂。到时候,庞建国为了自保,不得不交出更多东西。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。”
老赵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那盏闪烁的灯,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电流的噪音。
突然,老赵笑了。
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显得扭曲而狰狞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式的录音笔,按下了播放键。
滋啦——
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后,传出了庞建国威严却冰冷的声音:
“……让他闹。闹得越大越好。只有让他彻底失去庞家的信任,谢家才会真正接手这个烂摊子。赵经理,记住,不要插手,看着就好。”
紧接着,是另一个声音,尖细,带着笑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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