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，下得毫无章法。
清晨宗祠里的肃穆，被午后这场暴雨冲刷得支离破碎。
庞毅站在城市另一端的破旧写字楼前，抬头望着那扇斑驳的玻璃门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浸透了单薄的衬衫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刚才在雨中撕碎协议时，那股从心底燃起的怒火，足以抵御所有的寒意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手机，没有名片，只有一个皱巴巴的湿纸巾。
那是谢振在宗祠里，用来擦拭茶渍的。
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龙井茶香，以及那个刺眼的“双G”品牌Logo。
庞毅为什么要切断联系？
因为电话线太干净了。
任何通过电子设备留下的痕迹，都会被庞建国背后的势力瞬间抹平。
他要做的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，去触碰那些肮脏的秘密。
他攥紧手中的湿纸巾，推开了玻璃门。
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是在警告入侵者。
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前台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女孩。
看到庞毅进来，女孩吓了一跳，随即露出了厌恶的神色。
“这里不接待闲杂人等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。
庞毅没有说话。
他将那张湿纸巾拍在大理石台面上。
纸上的水渍迅速晕开，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。
“我要找清算组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女孩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团污渍上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清算组？”
她嗤笑一声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庞家早就破产重组了，现在的清算组可是正规机构，不是你这种……”
她上下打量着庞毅破烂的衣衫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赘婿也能进核心办公区？”
庞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他没有反驳。
反驳是弱者的行为。
强者只需要结果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，推到女孩面前。
那是他在整理谢振遗留物品时，偶然发现的一张草图。
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的资金流向节点。
“这是线索。”
他说。
女孩瞥了一眼，脸色微变。
她显然认出了上面的某些标记。
那是庞氏集团内部才有的加密符号。
但很快，她又恢复了冷漠。
“保安！”
她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快步走来，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僵硬表情。
“这位先生，请离开。”
为首的保安伸出手，拦住了庞毅的去路。
他的手掌宽大，指节粗大，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感。
庞毅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快，却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抓握。
保安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。
“你敢躲？”
他伸手去推庞毅的肩膀。
庞毅没有退。
他的身体像是一块顽石，纹丝不动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，冷硬如铁。
保安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一瞬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愤怒。
他加大了力道，一把将庞毅推向门口。
庞毅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。
他没有反击。
反击只会让他失去合法性。
他需要进入那个房间，拿到那份文件。
哪怕付出代价。
“报警。”
保安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号码。
“有人非法闯入清算组办公区，请求支援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在念诵一段枯燥的台词。
庞毅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报警？
庞建国早就买通了这里的安保主管。
所谓的“非法入侵”，不过是他们清理门户的手段。
但他不在乎。
混乱，正是他需要的掩护。
就在保安准备上前控制他的时候，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是清算组的负责人，姓赵。
赵经理五十岁上下，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他的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杯。
茶杯里，茶水尚温。
那是庞毅在宗祠里泼出去的那杯茶的延续。
同样的青瓷，同样的温度，甚至同样的傲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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