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侧廊的阴影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庞毅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谢振的手腕上。
那道疤痕。
暗红色，像一条干涸的血痨，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下。
形状是一只残缺的蝉翼。
庞毅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记忆里的雨夜，泥泞不堪。
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，在巷口掐住他的脖子。
男人手腕内侧，也有这样一道疤。
那是小时候，他为了救一只流浪猫，被碎玻璃划伤的印记。
同一个位置。
同一道纹路。
甚至那微微凸起的角质层，都分毫不差。
“你……”
谢振察觉到了庞毅眼神的变化。
他慌乱地拉起袖口，试图遮住那道疤。
动作僵硬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谢振的声音尖细，带着颤抖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强装镇定。
“庞毅，这里是庞家宗祠。
不是你发疯的地方。”
庞毅收回目光。
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指向谢振胸口那滩早已半干的茶渍。
“这杯茶，还是热的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一块冰，砸进滚油里。
谢振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热？
早就凉透了。
你以为，还能烫伤谁？”
他故意挺起胸膛，展示着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。
面料虽然有些褶皱，但并没有破损。
刚才那一泼，确实只是虚张声势。
除了狼狈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。
“是吗？”
庞毅轻声反问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动作优雅，慢条斯理。
然后，他走向谢振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谢振的心跳上。
谢振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石柱。
他想逃。
但周围全是庞家的族人。
那些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谢振厉声喝道。
“别过来！”
庞毅没有停。
他走到谢振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。
混合着汗臭，令人作呕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打耳光。
也不是撕扯衣服。
而是用那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谢振胸口的茶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谢振僵住了。
他不敢动。
也不敢说话。
因为庞毅的眼神，太冷了。
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擦干净了。”
庞毅停下动作。
他将沾满茶渍的手帕，团成一团。
随手扔在地上。
正好落在谢振脚边。
“谢振，你知道为什么这杯茶，到现在还没凉透吗？”
庞毅问。
谢振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，发不出声音。
“因为，”
庞毅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轻得像鬼魅的低语。
“里面加了东西。”
谢振的脸色，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推开庞毅，踉跄着后退。
“你……你放了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庞毅耸了耸肩。
“只是一点普通的龙井茶叶。
还有，一点‘诚意’。”
他指了指谢振的内衬口袋。
“你藏在那里的合同，闻起来，和这杯茶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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