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谢振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枚被茶水浸透的袖扣。
指尖用力一扯。
昂贵的真丝面料发出一声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。
那一小块深褐色的茶渍，连同上面模糊的字迹，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残破的布料在他掌心蜷缩成一团，像是一块腐烂的肉。
他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眯成一条缝，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作呕的弧度。
“庞毅，你弄脏了我的衣服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，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。
周围那些旁系长辈们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，此刻全都噤了声。
他们看着谢振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
毕竟，谢家才是庞氏集团真正的金主。
而庞毅，不过是个靠女人施舍才能活命的赘婿。
“报警吧。”
谢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阴森。
“故意伤害，损毁财物，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湿透的合同碎片。
“企图伪造证据，扰乱商业秩序。”
“庞毅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，你至少要在里面待上三年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那个所谓的‘底牌’，早就烂在泥里了。”
庞建国站在阴影里，脸色铁青。
他想开口说点什么，比如“别冲动”，或者“都是一家人”。
但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他知道，一旦报警，庞家那点见不得光的账目，就会全部曝光。
谢振要的不是赔偿，是毁灭。
他要让庞毅身败名裂，连带着把庞家拖进深渊。
王妈躲在柱子后面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干净的手帕。
她想上前，想劝两句，想帮庞毅擦掉身上的狼狈。
但她不敢。
她看了一眼庞建国，又看了一眼谢振手中那部正在拨号手机。
最终，她低下头，将手帕塞进了围裙口袋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庞毅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打在他的肩头，洇开一片深色。
他没有看谢振，也没有看庞建国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谢振那只拿着手机的手上。
那只手，修长，白皙，保养得当。
但在手腕处，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疤痕。
那道疤痕，横亘在皮肤之下，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。
庞毅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记忆深处，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，那个冰冷的地下室，那双颤抖的手……
画面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但他记得那种触感。
冰冷，潮湿，带着绝望的腥味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谢振见庞毅沉默，以为他怕了。
他冷笑一声，迈开步子，一步步逼近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庞毅的心跳上。
“还是说，你在后悔？”
“后悔没跪下求我？”
“后悔没把那杯茶喝下去？”
谢振停在他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庞毅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茶香的味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