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的门被推开时，庞毅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，听着身后宗祠方向传来的骚动。
那声音像是一锅沸水被强行浇上了冰水。
滋滋作响，却并未真正冷却。
谢振的尖叫已经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庞建国压抑到极致的喘息，以及周围宾客们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庞毅裸露的后颈上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脊梁骨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杆折断后重新立起的枪。
他迈过门槛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厚重的红木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也隔绝了那个让他窒息了六年的庞家核心圈层。
房间里很暗。
窗帘拉得严丝合缝，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和受潮纸张混合的味道。
这是庞家老宅特有的气息，带着一种腐朽的庄严感。
庞毅走到书桌前，坐下。
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死死攥紧。
他在整理思绪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。
刚才那一泼茶，不是冲动。
那是计算过的决裂。
八十五度的龙井，烫熟了真皮层，也烫穿了谢振伪装的体面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烫醒了庞建国心底最深处的恐惧。
那张湿透的纸巾，王妈塞给他的时候，眼神躲闪得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“少爷……”
王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外面……有人在拍。”
庞毅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，吸入的是冰冷的空气，吐出的是积压多年的浊气。
他知道王妈的意思。
宗祠内不仅有亲戚，还有媒体，有商业对手派来的眼线。
刚才那一幕，已经被定格，正在通过网络飞速传播。
庞家的脸面，碎了。
而他，成了碎片的中心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。
轰隆——
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，像是无数颗子弹射向这栋摇摇欲坠的老宅。
天色迅速暗沉下来。
原本就昏暗的房间，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庞毅摸出手机，屏幕的光亮刺破了黑暗。
他打开录音文件。
波形图静止在最后一秒。
那是庞建国崩溃前的沉默。
也是他背叛的供词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庞建国最后的质问，依然在脑海中回响。
为什么？
因为尊严不能打折。
因为底线一旦退让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庞毅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他知道，答案不在语言里。
而在行动里。
他站起身，走向窗户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玻璃。
透过缝隙，他能隐约看到后院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片昂贵的波斯地毯，就在宗祠偏厅的正中央。
此刻，那片地毯上一定还残留着茶渍。
谢振的高定西装上，也一定还留着那抹褐色的印记。
那是耻辱的标志。
也是胜利的勋章。
第一章，茶刚出壶口，热气腾腾，象征着家族秩序的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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