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，黏稠、浑浊，带着白桂兰身上那股廉价的甜腻香水味，混合着切剩的苹果氧化后的铁锈气。
陆远推开门时，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他身上的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落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手里那个湿漉漉的黑色塑料袋，被他的手指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。
袋子里装着的，不是菜，也不是礼物。
而是那份盖着国徽红章的《远洋货轮优先靠港批文》。
“死哪去了？”
白桂兰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，手里攥着一把银质水果刀，刀尖还沾着一点苹果汁。
她没看陆远，也没看地上的水渍，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指针指向晚上八点四十分。
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四十分钟。
“我在想，”陆远走到餐桌旁，声音低沉，语速很慢，“这四十分钟里，你们是在讨论怎么分赃，还是在讨论怎么把我赶出这个家。”
白桂兰冷笑一声，将果盘重重地磕在桌面上。
瓷盘与大理石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“陆远，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。”
她斜着眼，眼神像看一只误入豪门的流浪狗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规矩是我定的。你晚归一分钟，就是对我权威的挑战。你以为你是谁？送外卖的？还是送菜的？”
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，指着陆远面前的空位。
“坐下。吃饭。然后滚出去。”
陆远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。
桌上摆满了残羹冷炙，龙虾壳堆成小山，红酒渍像干涸的血迹。
而在这一切的中心，放着一个金色的相框。
那是三年前老爷子留下的“荣耀”。
如今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层薄薄的玻璃，反射着客厅惨白的灯光。
陆远伸手，从湿透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塑料袋。
塑料袋摩擦发出的沙沙声，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将袋子扔在桌上。
塑料袋滑过油腻的餐盘，停在白桂兰面前。
“打开。”
他说。
白桂兰眉头紧锁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“打开什么？你兜里那些脏东西？”
她拿起那把水果刀，刀柄在她掌心转动，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“陆远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。一个上门女婿，敢在我面前摆脸色？”
她站起身，丝绸睡衣随着她的动作晃动，露出小腿上一道细微的疤痕。
那是去年赌博输钱后，被人砍的。
但她从不提。
她只是用那种轻蔑的眼神，死死盯着陆远。
“我数到三。”
白桂兰举起刀，刀尖指向陆远的胸口。
“一。”
陆远的手指搭在塑料袋的封口处。
塑料薄膜冰凉、潮湿，带着外面暴雨的气息。
“二。”
白小雅从楼梯上跑下来，脸色苍白。
“妈！爸！别吵了！”
她想去拉陆远的手，却被陆远侧身避开。
陆远的眼神越过白小雅，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振东。
白振东低着头，手指颤抖着点燃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，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。
“三。”
白桂兰厉喝一声，猛地挥刀砍向桌上的文件袋。
刀刃划破塑料，发出尖锐的撕裂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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