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砸在筒子楼摇摇欲坠的铁皮棚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,将陆沉鱼苍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坐在一张斑驳的折叠桌前,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洇湿一角的催租单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分明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空气中弥漫着墙皮发霉的酸腐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这种味道,像极了霍家那座空旷冰冷的别墅,让人窒息。
“陆沉鱼!你装死是不是?”
门外传来王贵粗鲁的叫骂声,伴随着拳头砸门的闷响。
“再不给钱,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屋子给拆了!”
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,嬉笑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
陆沉鱼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烫金的聘书上。
纸张厚重,边缘却已经有些卷曲。
这是第一章时她在手里攥得发皱的东西。
第二章被霍廷深指尖挑起,展示给房东看时的轻蔑。
第三章拍在餐桌上,作为谈判筹码时的冰冷。
第四章折叠放入公文包,象征防御姿态的谨慎。
第五章摊开在书房地毯上,成为博弈地图的张扬。
第六章锁进保险柜,成为定局印章的绝望。
而现在,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。
虽然破碎,虽然被撕去了一角,但那份属于天际资本的荣耀与重量,依然清晰可辨。
她要用这张纸,在这个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,把霍家大少和势利房东的脸打得啪啪作响。
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大,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。
陆沉鱼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她走到门口,隔着铁栅栏,冷冷地看着外面的王贵。
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长期隐忍后的冷冽。
“王先生,”她说,“如果你现在离开,我可以帮你免掉这个月的租金。”
王贵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免租金?你当我是做慈善的?”
他啐了一口痰,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是霍家赶出来的弃妇。没钱就滚蛋,别在这儿废话!”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穿透雨幕,从楼梯口传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的黏腻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霍廷深走了上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即便站在漏雨的屋檐下,鞋尖也未曾沾上一滴泥点。
那身黑色大衣滴水未沾,仿佛这肮脏的世界与他无关。
他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商品。
冷漠,疏离,且充满审视。
“王贵,”霍廷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,“这里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王贵看到霍廷深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。
“霍总……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说过,让你看着点人。”
霍廷深皱了皱眉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别弄出太大的动静,影响我的行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,随手递给王贵。
金额足够偿还高利贷,甚至绰绰有余。
王贵双手接过支票,眼睛放光,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。
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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