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鞭子,狠狠抽打着筒子楼摇摇欲坠的铁皮雨棚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屋内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,电压不稳让灯光在陆沉鱼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她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折叠桌前。
指节因为用力攥着那张被雨水洇湿一角的催租单,泛出青白。
空气里弥漫着发霉墙皮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,像极了霍家老宅地下室里那些积灰的古董,陈旧,腐朽,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贵气。
半小时前,王贵带着两个满身酒气的混混堵住了门。
他们叫嚣着要断水断电,要把陆沉鱼像垃圾一样扔出去。
那是霍廷深默许的羞辱。
但此刻,那扇破木门外传来的不是脚步声,而是皮鞋踩在水渍上的黏腻声。
沉稳,克制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陆沉鱼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只有霍廷深,即便站在漏雨的屋檐下,鞋尖也未曾沾上一滴泥点。
他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婚戒,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商品。
「陆沉鱼。」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雷声,清晰地落在死寂的房间里。
赵秘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低着头,不敢看这间简陋得可怜的屋子。
但他余光瞥见桌上那份聘书时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。
天际资本的聘书,烫金封面,厚重质感,与这满屋的廉价格格不入。
陆沉鱼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长期隐忍后的冷冽。
「霍先生大驾光临,是来收租,还是来收尸?」
霍廷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走进房间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没有理会陆沉鱼的挑衅,目光扫过墙上剥落的墙皮,最后落在那份聘书上。
「你是在威胁我?」
他问。
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陆沉鱼站起身。
虽然身处逼仄潮湿的房间,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。
她拿起那份聘书,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字体。
这是她在婚姻期间,利用霍氏集团海外账户异常流动的证据,换来的第一张入场券。
也是她向外界宣告独立的宣言。
「我在陈述事实。」
她看着霍廷深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「霍氏极光项目的资金缺口,沈氏集团的介入,还有海外账户的那笔三千万美金……」
霍廷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死死地盯着陆沉鱼,眼中的傲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「这些信息,如果流向媒体,你觉得霍氏的股价会跌多少?」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还在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。
霍廷深沉默了片刻。
突然,他笑了。
笑得有些无奈,又有些轻蔑。
「你以为我会怕?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按下了拨号键。
「赵秘书,准备新闻发布会。顺便,联系几家主流媒体。」
陆沉鱼的心沉了下去。
「你要做什么?」
「既然你不肯体面地离开,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。」
霍廷深挂断电话,眼神冰冷。
「我会告诉所有人,你因为被净身出户而精神失常,为了争夺财产不惜散布谣言,抹黑霍氏声誉。」
「至于这份聘书……」
他拿起那张纸,当着陆沉鱼的面,将其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,四片。
最后,碎片散落一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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