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空气里，还残留着刚才洗手间那股潮湿的霉味。
许默推开宴会厅侧门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、陈年红酒和雪茄烟雾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，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。
那是谢振华的主桌。
周围是数百名宾客，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高定礼服，手里晃动着香槟杯，目光像聚光灯一样，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。
那里是权力的中心。
也是羞辱的中心。
许默的步伐没有停顿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哒，哒，哒。
这声音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并不突兀，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他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硬质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薄，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里面夹着的，正是那张拼合完整的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》核心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，那是他在洗手间昏暗灯光下，用指甲一点点抠平接缝留下的痕迹。
墨迹干透，公章的红印清晰可见——虽然他知道那是伪造的，但此刻，它必须看起来是真的。
因为法律不看真相，只看证据。
而在场的每一个人，都以为他已经输了。
许默经过第一排时，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是谢家的大儿子，谢明哲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。
“看，那不是许默吗？”
谢明哲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一片嘈杂中，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。
“听说他在厕所里哭了一下午。”
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附和：
“真是废物，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，还想争公司控制权？”
笑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。
许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平视前方，穿过那些闪烁的眼球和虚伪的笑容，直直地看向主桌尽头的那个人。
谢振华坐在那里。
六十岁的老人，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唐装，胸前别着一枚硕大的翡翠胸针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。
那张脸平静如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仿佛刚才撕碎文件的人不是他，仿佛许默刚才的狼狈与他毫无关系。
他是这座大厦的基石，是不可撼动的权威。
许默走到主桌前三米处，停下。
距离刚好够他看清谢振华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细节。
也刚好让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等待着他求饶，或者转身逃跑。
许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。
他没有擦汗，也没有整理衣领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文件夹的表面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将上面沾染的、来自洗手间的微弱水汽擦干。
然后，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位置不偏不倚，正好压在谢振华面前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决议书旁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文件，并排而立。
一个是谢振华精心准备的“终局”，一个是许默拼凑出的“变数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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