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梆子声还未敲响，户部验银房的铜铃却先一步响了。
沈砚站在案前，指尖冰凉。
他盯着桌上那本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，纸张泛着陈旧的黄气，边角已经磨损起毛。这是第六格了。前三章的假账、假印、夹层，此刻都压在这薄薄的纸页之下，等着被剥开。
赵司务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那杆小巧的天平。
老花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像两只伺机而动的秃鹫。他的手指常年染着朱砂红渍，此刻正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单调的笃笃声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司务开口，声音缓慢、刻板，“今日夏税折色银入库，按例需复核重量与成色。尚书大人有令，凡疑点，必查到底。”
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在句尾习惯性地加上一丝不确定：“是……应该的。”
昨夜在赌局输光银子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三千两短缺，若是补齐不了，不仅是丢官，更是问斩。为了这三千两，他抵押了祖传玉佩，甚至不得不向那些不可言说的势力低头。
但他没想到，赵司务会突然提出重新核对印章。
“朱砂浓度。”赵司务淡淡地说道，从袖中掏出一把镊子，夹起一枚盖在账册上的私印，“新发现的私铸银锭印记，与官方标准有细微色差。沈主事，你可解释？”
沈砚心头一紧。
那枚私印是他连夜赶制的，虽然极力模仿官印的纹理，但朱砂的配比终究差了半分。太浓则滞涩，太淡则模糊。他原本以为只要避开天平称重，靠视觉就能蒙混过关。
可赵司务竟然连朱砂浓度都要查？
“下官……或许有些许偏差。”沈砚低声说道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“可能是天气潮湿，墨迹未干所致。”
赵司务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，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冷笑。
沈砚忽然想起昨夜巷口的那一幕。小厮消失在阴影中，他回头看见赵司务正站在巷口点燃一支烟斗，火光映照下，那张枯瘦的脸庞显得阴晴不定。
他是否在等沈砚自投罗网？
现在想来，那根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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