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沈砚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直抵后颈。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墨迹和朱砂红渍的手。那双手刚才还在拼命擦拭账册，此刻却微微颤抖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就躺在公案中央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书册，而是一堆被红墨浸透、纸张糊化成一团的废纸。原本清晰的数字、日期、经手人姓名，全部融化在那团暗红色的混沌里，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，触目惊心。
第一章空白待填，第二章补入假账，第三章加盖伪印，第四章藏入夹层，第五章遭遇查验——现在，它到了第六章：面临最终裁决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“毁灭”。
赵司务站在公案一侧，手里捏着那杆小巧的天平。他没有看沈砚，也没有看那本毁掉的账册，而是用那块洁白的手帕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指尖。那动作缓慢、刻板，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司务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沈砚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他知道，这一刻，无论他说什么，都已经晚了。但他必须说，而且必须说得漂亮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知错。”沈砚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在句尾加了一个不确定性的语气词，“只是……并非贪污。”
“哦？”赵司务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。那双藏在老花镜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，像两条冰冷的蛇，“不是贪污，那便是管理不善？还是说，这三千两夏税折色银，是你不小心弄丢了？”
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当然不能承认是自己输光了银子。昨夜赌局上的疯狂，此刻回想起来，简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为了填补这个窟窿，他抵押了祖传玉佩，甚至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，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运气和人心。
如果说是因为赌博输了，那就是死罪。如果是管理不善导致账册损毁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以为，这是被盗。”沈砚抬起头，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司务，尽管他的内心早已慌乱不堪，“昨日入库时，曾有黑影闪过。下官追出去查看，回来时便发现账册受损，银两短缺。下官试图修复账目，却因……因情绪激动，不慎打翻墨汁。”
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叙事框架。承认错误，但不承认贪婪；将责任推给外部的“盗贼”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兼勤勉的补救者。
赵司务没有立刻反驳。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……怜悯？
“被盗？”赵司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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