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回到宅邸时，天色已近子夜。
胡同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不敢走正门，只能从后墙翻入。
后院偏房里，烛火摇曳，映出墙上斑驳的影子。
沈砚屏住呼吸，轻轻推开房门。
屋内空无一人，只有桌上放着一盏残灯，灯油将尽，火光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本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。
册子的封皮依旧冰凉，但此刻在他手中，却重如千钧。
翻开内页，原本应该签押的地方，是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赵司务没有签字。
这意味着，账目尚未完成最后的闭环，但也意味着，赵司务已经放弃了常规的程序，准备直接定罪。
沈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，自己只剩下最后的机会。
那个黑市里的刘三，手里攥着他最致命的把柄——那块官印拓片。
只要拿到拓片，他就能伪造一份更高层级的调拨令，用新的假账掩盖旧的漏洞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死路。
沈砚咬了咬牙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，塞进袖中。
这是他家中仅存的值钱之物。
他披上斗篷，再次潜入夜色。
***
黑市位于京城西郊的一处废弃窑厂附近。
这里鱼龙混杂，是朝廷律法难以触及的灰色地带。
沈砚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暗巷，来到了一间破败的瓦房前。
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风吹得灯笼摇晃，光影在地面上拉出扭曲的形状。
他敲了三下门，停顿，再敲两下。
这是他和刘三约定的暗号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刘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戏谑地看着沈砚。
“沈主事，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刘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慵懒。
沈砚强压下心中的慌乱，拱手道：“刘老板，我来取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刘三明知故问。
“官印拓片。”沈砚简短地说道，习惯性地加上了语气词，“在下……需要它来平账。”
刘三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走到沈砚面前。
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陈旧的霉味。
“沈主事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”
刘三伸出手指，点了点沈砚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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