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库深处的空气，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脂。
沈砚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箱子里的空虚。
第一锤落下时，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失误，是命运对他昨夜赌局输光的惩罚。但此刻，看着那敞开的箱口，里面连一丝银光都没有，只有一层厚厚的、均匀得有些诡异的灰尘。
有人比他更早动手。
而且，那人不仅拿走了银子，还清理了现场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司务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缓慢，刻板，像是一台生锈的算盘珠在硬生生地拨动。
他没有回头，依旧背对着沈砚，手里那杆小巧的天平被轻轻搁在案几上。
“这箱子，是你负责看守的吗？”
沈砚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解释就是掩饰，掩饰就是心虚。
在这户部的后库，真相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能把漏洞补得天衣无缝。
“回司务……”沈砚低下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下官……下官去取封条的功夫，回来便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但他必须说得像真的一样。
赵司务没有立刻反驳。
他转过身，那双戴着老花镜的眼睛透过镜片，冷冷地扫过沈砚苍白的脸，又落在那只空箱子上。
“鼠患能咬穿木板，却咬不走三千两夏税折色银？”
赵司务的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如刀。
他走到空箱前，伸出两根染着朱砂红渍的手指，轻轻捻起一点灰尘。
“这灰尘，太匀了。”
沈砚的心猛地一沉。
赵司务是在试探。
他在怀疑这只箱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，或者，里面的银子是被精心调包的。
如果这时候承认是自己弄丢了，那就是死罪。
贪污国库，问斩。
如果说是被盗，那就需要证据。
而赵司务留下的天平，就像一只无形的眼睛，盯着沈砚的一举一动。
隔壁房间里，那个小厮正在记录。
每一声呼吸，每一次心跳，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。
沈砚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能再等了。
三日内补齐三千两，否则丢官问斩。
现在唯一的办法，就是借尸还魂。
他用另一批正常的银子，来填补这个空洞。
但这批银子，不能来自他自己的私宅，也不能来自户部的其他明账。
它必须来自那些“灰色地带”。
比如，其他官员进贡后未及登记，或是平账时暂时搁置的银两。
这些银子在库房里游荡，像孤魂野鬼。
只要把它们塞进这只空箱，制造出“被盗”的假象，就能暂时瞒天过海。
但怎么搬？
赵司务就在那里。
天平就在那里。
小厮的记录笔就在那里。
沈砚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箱待查物资上。
那是工部送来的一些边角料，混在库房角落里，无人问津。
其中有一箱，装着几位京官近日送来的“孝敬”，尚未入库登记。
那是他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沈砚站起身，动作尽量显得自然。
他走向那只装着“孝敬”的箱子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他能感觉到赵司务的目光，像冰锥一样刺在他的背上。
“沈主事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赵司务问。
声音依旧平缓，但沈砚听出了一丝紧绷。
“司务，”沈砚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丝苦笑，“下官想着，或许……或许老鼠只是咬坏了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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