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主库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银锭特有的冷冽金属气息。
这种味道沈砚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让他作呕。
此刻是午后申时三刻，距离夏税折色银两入库的最终封档审核，仅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银箱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祖传玉佩的棱角。
玉佩冰凉，贴着他的脉搏跳动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。
昨日输掉的三千两白银，连同那块关键的官印拓片，已经彻底断了他退路。
如今，他能做的只有赌。
赌赵司务那句“人心易乱”背后的深意，赌自己能在天衣无缝的假账中再撑过最后一关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刻板。
沈砚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
赵司务就站在那排高大的红木书架旁，手里依旧捏着那杆小巧的天平。
他的手指常年染着朱砂红渍，此刻正轻轻敲击着天平的横梁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主库里，像极了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尚书大人刚才传话。”
赵司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镜片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秋审在即，风声紧。户部要求对所有近期入库的银两，进行抽样开箱检查。”
沈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开箱检查？
这完全超出了常规流程。
以往只需核对账目和重量，无需逐一开箱验视成色。
除非……有人想从实物上找出破绽。
“抽样？”
沈砚的声音干涩，习惯性地加上了那个表示不确定性的尾音，“只是……只是抽查几箱吗？”
赵司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最近的一只银箱前，用指甲划过箱盖上的火漆印。
火漆鲜红，尚未完全干透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。
“尚书大人的原话是：‘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’。”
赵司务的语气平淡如水，仿佛在背诵律法条文，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凡国库银两出入，若有疑点，须开箱验视。
“沈主事，这本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，可是过了你的眼？”
沈砚的心脏狂跳，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。
册子的封面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那是昨天赵司务留下的警告。
他将册子双手递上前，动作恭敬得近乎卑微。
“已……已过目。每一笔都经过复核，绝无差错。”
赵司务接过册子，并没有翻开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上的字迹，目光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而复杂，带着几分怜悯，又带着几分得意。
“沈主事，你可知，这道划痕意味着什么？”
沈砚低下头，不敢直视那双眼睛。
“臣……臣愚钝，不知。”
“意味着，有人在提醒你，有些东西，一旦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赵司务将册子随手扔回案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开箱吧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两座大山压在沈砚的肩头。
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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