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验银房的空气里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朱砂粉的辛辣气息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死死罩在每一个进出此地的官员头上。
沈砚站在厚重的榆木案几前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他怀中的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贴着他的胸口，那本册子此刻重若千钧。
不仅仅是因为里面藏着的三千两亏空，更因为那夹层中暗格的位置，稍有不慎便会露馅。
赵司务坐在案后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老花镜。
镜片后的双眼浑浊却锐利，像两条潜伏在深潭里的毒蛇。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，常年染着洗不净的朱砂红渍，此刻正轻轻摩挲着面前那杆小巧的黄铜天平。
天平的横梁乌黑油亮，秤星如豆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司务的声音缓慢、刻板，没有任何起伏，仿佛在诵读律法条文。
“辰时三刻，夏税折色银两初核在即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并未离开那杆天平。
“按大明律，户部收支，毫厘必究。”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是，赵司务说得是。”
他习惯性地加上了表示不确定性的语气词。
“臣……臣已备妥，只待司务查验。”
赵司务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他走到案前，伸出那只染着朱砂的手，并没有去拿账册。
而是先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，仔细擦拭了天平的两个秤盘。
擦完左盘，又擦右盘。
每一个动作都极度规范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。
沈砚看着这一幕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清洁，这是示威。
这是在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他，这里的规矩由赵司务说了算。
“拿来吧。”
赵司务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。
沈砚双手捧起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，一步步走上前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将册子放在天平左侧的秤盘上。
右侧，赵司务取出一枚标准的官铸银锭，静静放置。
天平的指针静止不动。
分毫不差。
赵司务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些，老花镜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读数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把极细的毛刷，轻轻扫过秤盘的边缘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司务突然问道。
沈砚浑身一僵。
“这册子里的银两，可是昨日刚入库的？”
他的语调毫无波澜，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沈砚脑海中飞速闪过昨晚赌局输光银子后的绝望，以及随后抵押祖传玉佩换来的那些成色不一的私银。
那些银子虽然重量达标，但成色参差不齐，密度略有不同。
若是称量时间过长，或者温度变化，或许会有细微偏差。
但他已经做了手脚，用蜡封住了每一锭银子的底部，并调整了夹层的厚度来平衡重量。
“回……回司务的话。”
沈砚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滚动。
“是昨日午后，由太仓库拨入的。”
他说得谨慎，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赵司务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但他手中的毛刷，却没有停下。
它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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