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方青田石。
窗外是弘治年间的深秋晨雾，湿冷得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案几中央，摊开着那本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页角还带着未干的墨迹和昨夜打翻墨汁后重新誊写的粗糙感。
这是第三格。
前两章的空白与假账已经填妥，现在，缺的是最后一道“合法”的封印——户部关防大印。
没有这枚印，这本册子就是一堆废纸，甚至是一张催命符。
沈砚从袖中摸出一枚私刻的石印。
石头是普通的寿山石，但他用了三天的时间，以指甲为锉，以心血为墨，一点点磨出了篆文。
“户部之印”四个字，笔画细若游丝，却要在瞬间盖出官印的威严与厚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提起朱砂印泥。
红得像血。
就在印泥即将触碰到纸面的刹那，书房门外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沈砚紧绷的神经。
是他的妻子，柳氏。
她本就体弱，昨夜为了替他守夜，熬了一整宿的药汤，如今身子更是虚不受补。
沈砚的手猛地一颤。
印泥歪了半寸，落在册子的边缘，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渍。
该死。
他心中暗骂，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不能停。
赵司务说过，辰时初刻就要来核对。
现在的每一秒，都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，用指腹将那团多余的印泥抹去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然后，再次提起石印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。
用力按下。
石料与纸张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沈砚死死盯着那枚印章。
篆文的线条在朱砂的浸润下逐渐清晰，仿佛活了过来。
但是，当他拿起石印想要查看效果时，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。
因为是用指甲强行磨制的，石料的边缘有着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毛刺。
这些毛刺在盖章时，会在印文的边缘留下极淡的、不规则的白色痕迹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或许无伤大雅。
但对于赵司务那种对重量偏差都极度敏感的老吏来说，这就像是在白纸上画了一道黑线一样显眼。
仪器可查，肉眼难辨。
但赵司务不是机器，他是人。
他会看，会猜，会联想。
沈砚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试图用更多的印泥去覆盖那些毛刺，但越描越脏，原本清晰的篆文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被泪水模糊的眼睛。
不能再改了。
一旦修改，印泥的重叠就会形成厚度差异，天平一称，立刻露馅。
沈砚颓然地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本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。
它依然躺在那里，红色的印章显得格外狰狞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填补三千两的窟窿，他不仅抵押了祖传玉佩，更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典当给了这个虚伪的官场。
门外的咳嗽声又响起了，这次更加剧烈，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沈砚咬紧牙关，没有起身。
他知道，如果他现在出去，就会浪费宝贵的时间。
而如果时间不够，他就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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