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梆子声还没响，户部衙门后库的铜锁却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沈砚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枚刚刻好的户部大印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必须赶在赵司务来之前，把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的第一笔假账填好。
三千两夏税折色银，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
库房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，带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。
他走到那张厚重的紫檀木案前，铺开宣纸。
墨汁已经研好，浓黑如漆，散发着松烟的清苦气息。
他的目光落在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上。
这本册子此刻还是空白的，只有封面上“弘治十五年”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第一格。
按照规矩，这一页本该记录昨日入库的银两明细。
但现在，它需要被填补。
沈砚提起狼毫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。
他的手很稳，但额角的汗珠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袖口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要写的不是普通的流水账，而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每一笔数字，都要经得起推敲；每一个落款，都要符合官制。
笔尖落下，墨迹渗入纸张纤维。
“弘治十五年六月初三，收江南道布政使司解送夏税折色银叁仟两整。”
字迹工整，力道均匀，没有丝毫颤抖。
沈砚写完第一个字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的核验。
他刚要写下第二行关于银锭成色的备注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。
沈砚浑身一僵，手中的笔差点脱手。
是赵司务。
这个时间点，他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按照惯例，赵司务要在辰时正点才来核对前一日的账目。
现在才刚过卯时末，怎么就提前了？
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。
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，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沈砚迅速将笔搁在笔架上，顺手拿起一块抹布，假装擦拭案几上的灰尘。
他的心跳如擂鼓，耳朵紧紧贴着门板。
门锁转动，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赵司务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，镜片后的双眼浑浊却锐利。
手里捏着那杆小巧的天平，指尖常年染着的朱砂红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沈主事，起得早啊。”
赵司务的声音缓慢、刻板，毫无起伏，像是在背诵律法条文。
沈砚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。
“赵司务早，下官今日有些旧账未清，想趁早理一理，不知可否打扰？”
他说得很谨慎，句尾加上了表示不确定性的语气词，尽管内心笃定对方无法拒绝。
赵司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案前，目光扫过那本摊开的《平准银出入明细册》。
册子上只有一行字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“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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