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疯狂的手，拍打着工作室的落地窗。
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严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手中的折叠刀“咔哒”一声弹开，寒光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。
方远的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450万。
弹幕如瀑布般刷屏，但此刻没人关心鉴宝知识，所有人都在问：
【主播快跑！】
【这人是来杀人的吗？】
【守夜人：别信那条评论。看他的鞋。】
方远猛地低头。
严锋那双黑色的雨靴上，沾着暗红色的泥点。
那不是普通的泥土，而是混合了某种氧化铁的红褐色淤泥。
这种淤泥，只出现在老城区废弃工厂的地下室。
那里，是十年前一起失踪案的现场。
方远的喉咙发干，声音颤抖却强行保持着镇定：
「严先生，如果你想要牙齿，可以谈。」
严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歪头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物品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方远握紧羊角锤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，自己撑不过三秒。
就在这时，工作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，勾勒出严锋扭曲的影子。
「怎么回事？」阿K在桌子底下尖叫。
方远迅速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光束指向严锋，却发现对方已经逼近到了两米之内。
那股浓烈的铁锈味——血腥气，越来越重。
方远心中一凛。
这不是幻觉。
严锋身上，真的带着刚处理过的血迹。
「你吞下去也没用。」
严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冰冷得像冰碴子。
「我知道你藏在哪。」
方远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捂住口袋。
那里装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躺着那颗从青花瓶底取出的臼齿。
刚才守夜人说那是狗牙，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严锋知道它的存在。
而且，严锋似乎知道它的具体位置。
方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严锋早就知道牙齿在证物袋里，为什么刚才还要逼他吞下去？
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吞了？
还是为了制造混乱，好让他自己把牙齿交出来？
不对。
方远看向严锋手中的刀。
刀尖并没有指向他的心脏，而是指向了他的口袋。
这是一个暗示。
一个明确的、不容拒绝的索取信号。
方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是鉴宝师，最擅长的就是透过表象看本质。
这颗牙齿，不仅仅是证据。
它是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严锋背后巨大秘密的钥匙。
而严锋，不仅要拿走钥匙，还要毁掉锁。
「你想让我怎么给你？」方远问道，语速极快，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。
严锋停下了脚步。
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，对直播间的人来说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弹幕还在疯狂滚动，但大部分观众已经吓傻了。
只有少数几个ID依然活跃。
【守夜人：倒计时 38:00。他在等你的反应。】
方远看到了这条弹幕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守夜人不是在旁观。
守夜人在引导。
他在观察严锋的反应，就像在鉴定一件古董的真伪。
方远突然笑了。
笑得有些凄凉，又有些疯狂。
「既然你这么想要，那就拿去吧。」
他缓缓伸出手，伸进口袋。
严锋的眼睛眯了起来，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扑上来抢夺。
阿K也停止了尖叫，屏住呼吸。
方远的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塑料证物袋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他没有拿出牙齿。
而是拿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蓝色便签纸。
他将便签纸扔向了严锋的方向。
「这是瓶底的拓片。你要的不是牙齿，是这张纸上的指纹。」
严锋愣了一下。
这个反应被方远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果然。
严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牙齿本身。
牙齿只是载体。
真正的证据，藏在瓶底那些看似无意义的裂纹和附着物中。
而那张便签纸，是方远刚才在慌乱中随手写的草稿。
上面记录了他对青花瓶釉面老化程度的初步判断。
当然，上面没有任何指纹。
严锋显然也被这个意外搞懵了。
他伸手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，展开看了一眼。
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。
「你在耍我？」
严锋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方远趁机转身，冲向工作室的后门。
那里通往消防通道。
只要出了这道门，他就有机会报警。
然而，当他跑到后门时，手却按在了冰冷的金属把手上。
纹丝不动。
门锁死了。
不是普通的锁死。
而是一种专业的电磁锁，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开启。
方远回头，看向严锋。
严锋正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张蓝色的便签纸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你以为，我会让你这么轻易离开？」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手表。
「停电不是意外。是我让人切断了电源，并启动了备用系统的封锁程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