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门口的雨已经停了。
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昏黄的路灯，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，裹住了孟家这栋百年建筑的根基。
程婉站在台阶下，指尖死死攥着那个丝质手包。
包带勒进掌心的肉里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她不敢抬头看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后是刚才那场风暴的余烬，也是她过去这一年如履薄冰的战场。
孟廷之走得很慢。
他的皮鞋踩在积水的水洼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弦上。
程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上。
那种视线并不灼热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。
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，将她牢牢罩住。
“上车。”
孟廷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低沉，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没有看她，只是侧过身，替她拉开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。
黑色的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，混合着车内残留的冷香。
程婉犹豫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迟疑，让孟廷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映着路灯破碎的光斑。
“怎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，但程婉知道，他在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，他在等她服软。
程婉低下头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有些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她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暖风，吹不动这一室冰冷的沉默。
孟廷之关上车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潮湿和寒意。
也隔绝了那些窥探的目光。
司机是老陈，从孟廷之父亲那一代就跟着的人。
他目不斜视地发动了车子，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程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刚才在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，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孟廷之当众销毁文件，撕开虚伪的平静，甚至……打印那张照片。
这些动作太具侵略性。
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剖开了他们之间那层名为“相敬如宾”的薄纱。
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真实。
她害怕。
既害怕这种赤裸裸的占有欲，又贪恋这份只属于她的偏袒。
车子在孟家老宅门口停稳。
并没有直接驶向市区。
程婉睁开眼，透过车窗看到熟悉的铁艺大门。
“不去公寓？”
她试探着问。
声音很轻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孟廷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解开了安全带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靠近了她。
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，强势地侵入了她的呼吸空间。
程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距离近得危险。
“既然回了孟家，就没有‘去’与‘不去’的区别。”
孟廷之说。
语调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程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或妥协的意思。
但没有。
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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