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，像无数把细碎的刀片，悬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孟廷之站在主桌旁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还握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已经暗了下去，但刚才那张照片带来的余威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裹住了整个大厅。
程婉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她穿着素色的长裙，手指死死攥着那只丝质手包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包的金属扣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颤音。
她在等。
等孟廷之开口，解释刚才那个疯狂举动背后的逻辑。
或者，等她听到一句轻描淡写的“玩笑”，好让她顺着台阶下，把这尴尬的局面糊弄过去。
孟父坐在主位上。
老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那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疲惫。
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慢，银质的筷尖轻轻触碰瓷盘边缘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敲碎了所有人心里那点侥幸的平衡。
孟廷之没有看父亲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婉低垂的睫毛上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。
“爸。”
孟廷之终于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您刚才叹气，不是因为我不孝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看向那位威严的老人。
“是因为您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孟家那些‘为了大局’的陈旧规矩，不管用了。”
孟父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盯着儿子，眼神深邃如潭。
良久，老人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。
“你赢了面子。”
孟父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倦意。
“但也输了里子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孟廷之身上那层理性疏离的保护色。
他知道父亲说得对。
从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再也无法做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。
他要为程婉挡下的，不仅仅是流言蜚语，更是整个家族利益的绞肉机。
程婉抬起头，眼神闪躲。
她想伸手去碰孟廷之的衣袖，却被他侧身避开。
不是嫌弃，而是保护。
他在用身体挡住周围那些探究、讥讽、审视的目光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死寂。
赵特助出现在过道尽头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。
但他手里的文件夹，却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赵特助走到孟廷之身边，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恭敬地低下头，将那份文件递了上去。
“孟总，这是您要的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孟廷之接过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拿在手里却重若千钧。
程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那是她过去一年所有的行踪记录。
买菜的时间、加班的路线、甚至是在便利店停留的三分钟。
这些琐碎到近乎隐私的细节，被整理成一份冰冷的报告。
她知道这份东西的存在。
但她不知道，孟廷之什么时候收集的。
更不知道，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拿出来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。
二叔母林婉眯起眼睛，目光在那份文件上扫过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程母则凑上前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廷之，这是什么？婉婉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孟家的事？”
语气里满是试探和恶意。
她们以为，这是孟廷之要清算程婉的过错。
是用证据来压制这个“外来者”的嚣张气焰。
程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
如果这份文件公开，她就真的成了孟家的罪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