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和即将变冷的汤汁味道。
宴会厅主桌的灯光打得极亮，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油光都无所遁形。
孟廷之坐在父亲右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捏着那只骨瓷酒杯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程婉坐在他左侧，裙摆铺在椅面上，像一潭死水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，更不敢看孟父。
刚才那口凉透的鲈鱼还在喉咙里梗着。
腥气上涌，被她强行咽了下去。
现在，敬酒环节到了。
这是孟家老宅多年来的规矩。
长子长孙要在寿宴上向长辈敬酒，顺便“展示”家族和睦。
所谓的和睦，就是让外人看到孟家的继承人身边，有一个温顺、得体、且毫无存在感的妻子。
赵特助站在阴影里，像个没有感情的雕像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孟廷之的手上。
那里正握着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。
但孟廷之知道，里面藏着一张随时能引爆全场的照片。
那张设为屏保的女人照片。
白色的裙子，湿漉漉的头发，清澈又倔强的眼神。
那是三年前的程婉。
也是孟廷之这三年来，唯一敢在深夜里反复凝视的秘密。
“阿之。”
孟父开口了。
声音苍老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他举起酒杯，示意儿子起身。
“过来。”
孟廷之放下酒杯，站起身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去，而是先看向程婉。
程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，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慌乱地撞进孟廷之眼底。
那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像是在问：你准备好了吗？
程婉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，几乎看不见。
孟廷之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主位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场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二叔母林婉手中的折扇停住了。
程母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有好奇，有嘲讽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孟廷之走到父亲面前，单膝跪地——不是那种卑微的请安，而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态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人窒息。
他没有解锁屏幕，只是点亮了它。
幽蓝的光晕瞬间照亮了他的指尖，也照亮了半张脸。
然后，他将手机举高，转向父亲。
“爸。”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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