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窗外砸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手掌拍打玻璃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却干燥得令人窒息。
中央空调的冷风掠过皮肤，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
孟廷之坐在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菜单，但那双修长的手指始终没有触碰过纸张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程婉的侧脸上。
她低着头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阴影。
指尖死死攥着那个素色手包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这种害怕不是出于对孟家权势的本能畏惧，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不安——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无所适从。
刚才那张照片引发的骚动已经平息，但余波未散。
亲戚们看似恢复了交谈，实则每一道视线都像探照灯，扫过程婉的每一寸肌肤。
孟父端起茶杯，轻抿一口，神色淡然。
二叔母林婉摇着折扇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。
她知道，孟廷之这是在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，强行将程婉推上神坛。
也推入火坑。
“吃饭。”
孟廷之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拿起公筷，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腹肉，轻轻放入程婉碗中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任何停顿。
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宣战从未发生。
程婉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视线变得更加灼热。
有人甚至在低声窃窃私语，猜测这张屏保照片背后的故事。
三年前。
云端。
秘密。
这些词汇像病毒一样在空气中蔓延。
程婉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需要打破这种诡异的僵局。
如果继续沉默，她就真的成了孟廷之手中的一件展品，一件供人赏玩、议论的私有物。
她不想这样。
至少，不想完全被动地接受这种安排。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家族群还在置顶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，孟廷之发的那个表情符号。
一只眼睛。
👁️
简洁，冷漠，带着一种审视意味的警告。
群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敢回复。
也没有人敢@孟廷之。
程婉看着那个黑色的头像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。
她犹豫了片刻，最终决定先发制人。
既然躲不掉，那就试着融入。
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。
她点开输入框，斟酌着措辞。
不能太热情，显得刻意讨好；也不能太冷淡，显得疏离傲慢。
要得体，要谦逊，要符合一个孟家儿媳的身份。
【各位长辈晚上好，今晚的菜色很合胃口，谢谢大家】
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跳出对话框。
程婉屏住呼吸，盯着屏幕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五秒。
群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。
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。
那种死寂比刚才的窃窃私语更让人难受。
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所有的力气都无处发泄。
程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她感到一阵委屈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礼貌，就能换来基本的尊重。
但她错了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礼貌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权力才是硬通货。
而此刻，她一无所有。
除了孟廷之给的那张屏保照片，和这个尴尬的名字。
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时，屏幕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群消息。
是一条私信。
来自孟廷之。
程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身边的男人。
孟廷之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，侧脸线条冷硬如刀。
他对她的举动毫无察觉，或者说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她按照他的节奏行事。
程婉低下头，点开私信。
只有短短六个字。
【别说话，看着他们。】
没有标点。
语气命令式，不容置疑。
程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看着他们？
看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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