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踏入孟家老宅门槛的那一刻，被厚重的红木大门隔绝在外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昂贵鲜花的甜腻气息，这种味道程婉并不陌生，却总是让她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。就像此刻，她跟在孟廷之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每一步都踩在如履薄冰的谨慎上。
孟廷之走得很稳。
他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，肩线平直，步伐节奏均匀得仿佛是在丈量某种不可侵犯的领地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，几缕黑发贴在额角，非但没有显得狼狈，反而给那张冷硬的脸添了几分凌厉的生动。
程婉攥紧了手中的丝质手包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，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，扎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脊背上。
“听说孟少爷今天心情不错？”
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左侧传来，带着刻意拔高的音量，像是为了掩盖什么，又像是故意的挑衅。
说话的是孟廷之的二叔母，林婉。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，脸上挂着标准的名媛式微笑，眼神却轻飘飘地落在程婉身上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是啊，”另一个男声附和，是孟家的远房表哥，“毕竟是一周年纪念日，又是老爷子的大寿。这孟家的规矩，咱们做晚辈的可不敢乱猜。”
“规矩”两个字，他说得格外重。
程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渺小、更顺从。这是她这一年学会的生存法则：保持透明，不惹麻烦，不争风头。
但孟廷之没有停步。
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那个说话的男人，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，示意赵特助上前引路。
“跟紧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低沉，平稳，不容置疑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跟上他的步伐。她的余光瞥见孟廷之放在身侧的手，那只手正插在西裤口袋里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那是他紧张或者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宴会厅前厅，走向主桌区域时，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。但这并非出于尊重，而是一种诡异的静默。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秒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孟廷之走到了主位旁。
按照家族惯例，作为继承人的他应该站在父亲身侧稍后的位置，以示谦逊和长幼有序。但他没有。
他径直走向了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主桌，在那张象征着孟家最高权力的太师椅前停下。
然后，他坐下了。
不是站，也不是靠，而是实打实地坐在了属于“一家之主”预备役的位置上。
这个动作不大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二叔母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手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。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那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审视。
孟廷之坐定后，并没有立刻看向父亲孟父的方向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。
刚才在车里设置的壁纸，那张三年前的旧照，清晰地占据了整个六英寸的屏幕。阳光，笑容，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——那是程婉。
照片里的她笑得毫无防备，背景是模糊的海边，而孟廷之的身影只露出了一部分肩膀和手臂，紧紧环抱着镜头外的她。
这是一张极其亲密的合照。
甚至比他们婚礼上的合影还要亲昵。
孟廷之将手机轻轻放在了桌面上。
屏幕朝上。
位置恰好在主桌中央的水晶烟灰缸旁边，距离程婉的手边不到二十厘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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