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虎的引擎声低沉而平稳，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兽，在深秋湿冷的夜风中穿行。
车厢内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微光，勾勒出孟廷之冷硬的侧脸轮廓。
程婉坐在副驾驶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丝质手包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包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，就夹在她手指与皮革之间。
纸张挺括，带着打印机特有的温热，此刻却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她没有看它。
甚至不敢低头去确认它的存在。
那种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肤，像是一道隐秘的烙印，提醒着她刚才在寿宴上那场近乎挑衅的“宣示”。
孟廷之没有说话。
他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把上。
目光直视前方被路灯拉长的街道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暴怒都让人窒息。
他在等。
等程婉先开口，或者，等她崩溃。
程婉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真皮座椅的味道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冷，同样的无助。
“廷之。”
她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求救。
孟廷之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，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嗯。”
一个单音节。
冷淡，疏离，仿佛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普通的商务谈判，而非一场刚刚撕裂家族虚伪面具的战争。
程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的边缘。
粗糙的纸边划过指腹，带来轻微的刺痛感。
她想知道背面写了什么。
从赵特助将照片递给她的那一刻起，这个念头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那是孟廷之的字迹吗？
还是某种嘲讽？
毕竟，在这个家里，她是透明的，是客套的，是必须谨言慎行的“孟太太”。
这种私密的情感流露，不该属于她。
“你……”
程婉咬了咬下唇，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些。
“这张照片，为什么要给我？”
孟廷之的目光重新回到路面上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留着。”
他又说了这两个字。
和之前一样简短。
程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又是这样。
他总是这样，用最少的话语，掌控所有的节奏。
不给解释，不留余地。
就像这场婚姻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张冰冷的契约。
现在，他连这点施舍般的温情，都要收回去吗？
她感到一阵委屈，混杂着恐惧，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如果背面是拒绝呢？
如果那行字写着“只是随手一拍”或者“别自作多情”呢？
她不敢想。
可好奇心像钩子一样，勾着她的神经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孟廷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看不清是笑还是嘲弄。
“程婉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在怕什么？”
程婉猛地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那双眸子里深邃漆黑，映着车外流动的灯光，像是能把人吸进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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