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,许知微正低头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角。
公寓里很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褚砚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上还带着外面的湿气,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,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
他没有开大灯,只开了壁灯。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,折射出一层看不清情绪的冷光。
许知微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的后颈上,像一张无形的网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那本黑色的日记本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这六年来,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「你早就知道。」
许知微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声音轻得像羽毛,但眼神却死死锁住男人的脸。
「从六年前开始,你就知道我喜欢谁。」
褚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挑眉,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,动作优雅而疏离,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「所以呢?」
他问。
语气平淡得让人生疑。
许知微握紧了手中的日记本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知道他在装傻。
或者说,他在等她主动揭开那层窗户纸。
「为什么?」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。
「既然你知道我眼里的光从来不在你身上,既然你一直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我为你弟弟痴狂……」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那是恐惧,也是兴奋。
「那你为什么要娶我?还要把我困在这个家里,用那些冷冰冰的家规监视我?」
褚砚垂下眼帘,看着她在灯光下苍白的脸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但在死寂的玄关里,许知微听得清清楚楚。
「你觉得,是为什么?」
他反问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。
许知微咬了咬唇。
她不想猜了。
她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能让她确认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究竟算什么的答案。
「因为你嫉妒。」
许知微脱口而出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划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虚假和平。
褚砚的眼神骤然一暗。
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。
「嫉妒什么?」
他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将许知微完全隔绝在他的阴影里。
「嫉妒那个得到过你的人,还是嫉妒那个求而不得的我?」
许知微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想后退,但背后就是门,退无可退。
「你想知道真相吗?」
她抬起头,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。
「这本日记里,记录了我每一次看向褚墨的眼神,每一句对他说的话。」
她晃了晃手中的本子。
「而你,一直在看。」
「你看我为了他哭,看他为了我笑,看你自己的影子在我身上投射出的扭曲模样。」
褚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否认。
沉默,就是他最震耳欲聋的回答。
许知微感到一阵眩晕,却又有一种病态的快感涌上心头。
原来,他们是一样的。
都在泥潭里挣扎,都在黑暗中窥探,都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「这就是你的控制欲吗?」
她冷笑一声,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。
「通过监视我的痛苦,来证明你的存在?」
褚砚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。
那一瞬间,许知微浑身僵硬。
他的手指很凉,却烫得她灵魂战栗。
「不。」
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重如千钧。
「是因为害怕。」
许知微愣住了。
「怕什么?」
「怕你彻底属于别人,怕你眼里再也没有我,怕这场戏……连我都无法掌控结局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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