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褚家豪宅特有的冷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晕将沙发区切割成孤岛。
许知微坐在边缘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玻璃后盖。
屏幕是黑的,但那张「侄女林婉的婚礼合影」就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那是她刚刚亲手设好的屏保。
也是褚砚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荒谬理由强行保留的证据。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屏幕上跳动着「母亲」两个字。
许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没有立刻接听,而是看向身旁的男人。
褚砚靠在真皮沙发背上,姿态慵懒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深邃,看不出情绪。
只有那只放在膝头的左手,食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,频率极快。
那是他在极度烦躁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许知微知道这个细节。
六年来,她像观察天气一样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「接吧。」
褚砚的声音很低,带着命令式的冷淡。
他没有催促,也没有回避,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许知微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,并开启了免提。
这一举动让褚砚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一瞬。
电话那头传来褚母尖锐且急促的声音,背景里似乎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「许知微!你还要脸吗?」
褚母的声音透过听筒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恐慌。
「我听说你把那个野种的照片设成了屏保?还在家族群里公然挑衅规矩?」
「你是想告诉所有人,褚家的媳妇是个连基本教养都没有的疯女人吗?」
许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,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、被审视的窒息感。
她轻声细语地开口,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:
「妈,那是婉婉的婚礼……我觉得,亲情不该被冰冷的家规束缚。」
「你觉得?」
褚母冷笑一声,语气尖刻得像一把刀子。
「你以为你是谁?你在褚家住了六年,还没明白这里的规矩是谁定的吗?」
「砚儿撕了离婚协议,是因为他懒得跟你计较。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翻身。」
「明天早上九点,带上你的东西去书房。我会请律师重新拟定一份补充协议。」
「如果这张照片还在你的手机上,或者你敢再发一次朋友圈,你就净身出户。」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嘟嘟作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许知微僵在原地,脸色苍白如纸。
净身出户。
这四个字再次出现,比之前更加具体,更加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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