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是凝滞的。
没有除夕夜的喧嚣，也没有家族群聊里此起彼伏的红包雨。
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，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，钻进林叙的耳膜。
他坐在红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着一堆杂物。
旧手机、充电线、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收纳盒。
这是赵敏给他划定的“安全期”。
只要清理掉所有与林婉有关的数字痕迹和实物纪念，他就被视为完成了“精神净化”。
陈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。
那是赵敏派来协助他的“贴身管家”，也是监视者。
“哥，动作快点。”
陈宇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。
“妈在楼下等着看成果呢。她说，正月十五前必须彻底干净。”
林叙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有些僵硬，正试图解开一个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结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想说话。
沉默是他此刻唯一的铠甲。
只要不回应，就不会暴露内心的慌乱。
只要不解释，就不需要编织谎言。
但他知道，陈宇在等。
等一个破绽，等一个情绪失控的瞬间，好向赵敏汇报：林叙还在挣扎，他的心还没有死。
林叙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拿起那部早已停机的旧手机。
屏幕漆黑，像一口枯井。
这是他和林婉最后的物理连接。
除了照片，里面没有任何聊天记录。
自从举报成功后，那些对话就成了一堆乱码，被系统自动清除。
只剩下这张照片。
不，不是照片。
是屏保。
从第一章开始，那张穿着红裙、笑得灿烂的女人照片，就像幽灵一样附着在他的设备上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家族群里模糊的缩略图，引发长辈们的窃窃私语。
第三章，堂弟截图保存，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第四章，出现在亲戚的私聊中，被反复放大、审视。
第五章，它被打印出来，放在年夜饭的餐桌上，作为无声的羞辱。
第六章，它成了离婚协议书的附件，证明他“心怀鬼胎”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应该消失。
彻底地，物理性地消失。
林叙按下开机键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惯性。
在那一秒钟的死寂里，他下意识地想要点亮锁屏，想要确认那个熟悉的界面是否还在。
这是一种病态的肌肉记忆。
他在紧张中忘记更换屏保。
或者说，他潜意识里拒绝更换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缓解面对岳母审视的焦虑，仿佛只要看着那张脸，就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却忘了今晚的特殊性。
忘了陈宇就在身后。
忘了赵敏那双锐利如扫描仪般的眼睛，正透过监控摄像头，冷冷地注视着这里。
屏幕亮了。
没有壁纸。
是一片纯黑的背景。
林叙松了一口气。
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稍微退去了一些。
他迅速划开解锁界面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删除相册。
清空回收站。
卸载社交软件。
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精准。
陈宇在一旁看着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哥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听话的。”
陈宇轻声说道。
“以前你会为了那点‘私人纪念’跟妈争半天。现在倒是乖得很。”
林叙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辩解是无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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