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是冷的。
不同于客厅里电视转播春晚的喧闹，也不像餐桌上那些被刻意维持的温热寒暄。
这里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，和键盘敲击时清脆的声响。
林叙坐在书桌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苍白。
他手里没有拿手机。
那部曾经承载着他所有秘密、此刻却已格式化的手机，正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。
就像那枚被绞成碎片的戒指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并没有消失。
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，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哥。”
陈宇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喝完酒的微醺和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妈在叫你了。”
“再不去，这顿年夜饭可就真的吃凉了。”
林叙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早已习以为常的恐惧。
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行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不饿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想再检查一下系统日志。”
陈宇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带着一丝嘲弄。
他走进房间，随手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热闹，也隔绝了最后一点伪装的空间。
“检查什么？”
陈宇走到他身后，俯下身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古龙水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检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‘干净’的？”
林叙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他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解释是最无力的武器。
尤其是当对方手里握着证据的时候。
他继续敲击键盘。
一行行指令输入，回车键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在尝试入侵家庭共享网络的底层日志。
这不是为了报复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他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张照片泄露的源头。
确认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。
三年前，他和林婉分手后，赵敏就要求全家更换了Wi-Fi密码。
理由是“防止黑客攻击”。
那时候他觉得可笑。
一个退休教师，还需要防黑客？
现在他才明白，那不是防御外部威胁。
那是建立内部监控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10%... 30%... 60%...
林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看见了一条时间戳。
2024年2月9日，除夕夜，零点零五分。
正是年夜饭开始的那一刻。
也是赵敏瞥见他手机屏保的那一刻。
日志显示，在那一秒，家庭主账号——赵敏的ID，向他的手机发送了一个同步请求。
请求的内容是：获取锁屏壁纸缓存。
林叙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没有什么“突击检查”。
也没有所谓的“偶然瞥见”。
这是一场预设好的捕获。
赵敏早就知道了。
她一直在等。
等他放松警惕，等他因为紧张而忘记更换屏保，等他在那一瞬间的慌乱中露出破绽。
而她，只需要动动手指。
就能将他的秘密，变成公开的秘密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
陈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兴奋。
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猎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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