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，太后宫殿偏殿内的檀香却浓得化不开。
那味道并不像寻常的安神香，反倒透着一股子陈年旧物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极淡的血腥气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顾清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，双手交叠置于膝头，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，借着痛楚维持清醒。
昨日被没收的那件披风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案上。
那是绣着“沈婉”生辰八字的旧披风。
第一章它被穿在身上；第二章它在太后眼前被展开；第三章它的内衬被指尖触碰；第四章它的针脚被剪刀挑断；第五章它的残片被吞入腹中；第六章它的灰烬落入茶盏。
而今天，它是第七格。
它被重新缝补完整，挂在了叶贵妃赏赐的衣架之上，等待被再次穿上。
苏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尖酸地打量着顾清。
“娘娘说了，今日太后寿宴，您这身子骨弱，若是冻着了，可是大不敬。”
苏嬷嬷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带刺。
“这披风是叶娘娘特意寻来的老物件，说是能驱寒保暖，您要是嫌弃，大可不必硬撑。”
顾清垂着眼眸，声音低柔，恭敬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：
“苏嬷嬷说笑了，臣妾怎敢嫌弃娘娘的好意？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案上的披风上。
那披风看似完好无损，但顾清敏锐地注意到，原本在第四章被剪刀挑断的几处关键针脚，如今又被细细地缝合了起来。
只是那针脚细密得有些过分，像是用某种黑色的丝线，一层层缠绕上去的。
“既然娘娘好心，那臣妾便谢过娘娘了。”
顾清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的跪姿而微微发麻。
她一步步走向那件披风。
每走一步，体内的阴寒之气便翻涌一分。
那是沈婉的怨念，也是太后的诅咒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且带着陈旧霉味的绸缎。
那一刻，前位主子沈婉留下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苏嬷嬷在一旁冷笑一声：
“动作快点，别误了时辰。”
顾清没有理会，她拿起披风，轻轻抖开。
丝绸的纹理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金线的色泽黯淡无光，仿佛被血浸染过无数遍。
她将披风披在肩上。
重量压下来的一瞬间，顾清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那不是普通的沉重，而是一种被某种无形之物紧紧包裹、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走吧。”
苏嬷嬷挥了挥手，示意太监开门。
顾清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出偏殿。
通往大殿的路很长，两侧的红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能感觉到，身上的披风正在一点点收紧，那些黑色的针脚如同活过来的蛇，顺着她的肌肤向体内渗透。
阴寒之气侵蚀经脉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但她必须忍住。
不能露出半分痛苦的神色。
这是叶贵妃设下的局，她要看到顾清在痛苦中挣扎，要借这件充满恶意的披风让顾清出丑或生病，从而夺回皇帝宠爱。
她是赏赐者，也是监视者。
顾清知道，自己若是在路上倒下，便是输了。
不仅输掉性命，更输掉了反击的机会。
她压低帽檐，遮住眼底的血丝，步伐稳健地向前走去。
终于，她来到了太和殿外。
殿内灯火通明，歌舞升平。
太后端坐在高位之上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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