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龙涎香浓得化不开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顾清骨髓里渗出来的腥甜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那件绣着“沈婉”生辰八字的旧披风，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那种冰冷的霉味，也不是第三章触碰内衬时的粗糙触感。
随着体温的升高，披风上的金线开始发烫，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蛇，顺着她的经脉游走。
苏嬷嬷站在侧下方，手里捧着托盘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她知道娘娘赐下的不是恩宠，而是催命符。
叶贵妃坐在高位，凤钏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，等着看顾清如何在这阴寒之气中崩溃。
“顾答应，可是身子不适？”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几分慵懒与审视。
顾清缓缓抬头，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回太后，臣妾觉得……温暖。”
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，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。
叶贵妃眉头微蹙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凤钏。
不对劲。
按照常理，这披风里的怨气足以让一个弱女子寒毒入体，当场呕血。
可顾清不仅站得稳，甚至脸色红润得有些诡异。
“温暖？”太后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清的脊背，“沈婉生前最爱穿此衣，哀家以为，你会怕。”
“怕，自然怕。”
顾清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又一步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界限上。
“但姐姐既然将这份‘温暖’留给了臣妾，臣妾若是不收下，岂非辜负了姐姐的一片苦心？”
话音落下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秋风卷落叶的声音，呜咽作响。
叶贵妃猛地站起身，凤钏撞击扶手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放肆！一个区区答应，也敢妄称沈贵人姐姐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试图用气势压倒顾清。
顾清却不看她，只是转向太后，微微欠身。
“贵妃娘娘息怒。臣妾并非妄称，而是……感同身受。”
说着，她解开了披风的系带。
丝绸滑落，露出里面贴身衣物上那些黑色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不再是静止的墨迹，它们在皮肤下流动，如同血液般鲜活。
太后瞳孔骤缩。
她认出了那些纹路。
那是沈婉临终前，用指甲在自己胸口抓出的痕迹。
也是当年那场宫变中，唯一未被销毁的证据。
“你……”太后声音颤抖，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。
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天灵盖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愧疚。
或者说，是害怕真相被揭穿的恐慌。
顾清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。
它不是来自胃部，而是来自灵魂深处。
当黑血的气味与她吞下的灰烬味道完全一致时，她才明白，那不是诅咒，而是供养。
沈婉的怨念需要载体，需要力量，需要复仇。
而她，就是那个容器。
“太后娘娘，”顾清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您还记得，三年前冬夜，沈姐姐是如何离开的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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