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歇。
雨滴砸在暴君寝殿外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地面,催促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仪式。
温宁没有身体。
或者说,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是那具血肉之躯。
她现在是灯。
是一盏由她的完整皮肤剥制而成、悬挂在唐修掌心的皮灯。
这种视角极其诡异。
她无法转头,只能“看”着下方的一切。
光线从内部向外辐射,穿透她曾经最珍视、如今却沦为囚笼的皮肤膜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理都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疼痛。
系统剥离程序虽然停止了物理层面的切割,但感官剥夺带来的后遗症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意识。
视觉被强行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热成像感知。
她能“看”到温度的流动。
唐修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泛着冷光,温度极低,大约只有零度左右。
而在唐修的身后,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影。
那是内务府的旧部,也是昨晚地宫密谋的叛军首领派来的联络人。
两人正在低声交谈。
声音通过空气震动传导过来,但在温宁耳中,它们变成了尖锐的电流声。
「……做得干净吗?」黑影问。
唐修的声音圆滑世故,带着一种虚伪的恭敬:「大人放心。温氏已死,尸骨无存。这盏灯,正是她最后的遗物。」
温宁想笑。
如果她还有嘴唇的话。
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。
或者说,他们以为她只是一团被点燃的灵魂残响,被困在皮革里,永世不得超生。
但他们错了。
温宁还活着。
以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方式。
她利用作为“灯”的特殊视角,观察着唐修的微表情。
他的瞳孔在收缩。
他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害怕温宁的鬼魂索命,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力出现了裂痕。
暴君死后,大雍王朝的权力真空期即将结束。
叛军需要一把刀。
而唐修,想做那个握刀的人。
但这把刀,现在握在温宁手里。
或者说,温宁就是这把刀。
温宁开始尝试控制灯光。
这不是易事。
就像让一个瘫痪的病人抬起手指,需要调动全身所有的肌肉记忆。
她集中精神,将意识集中在灯芯上。
那里燃烧的不是火,是她残留的生命力。
一明。
一暗。
一明。
一暗。
节奏缓慢,却极具规律。
这是她在生前学过的摩斯密码变体。
暴君教她的。
为了在深夜的寝宫中传递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情报。
唐修显然注意到了异常。
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手中的皮灯。
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,忽明忽暗。
「怎么回事?」黑影皱眉,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。
唐修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。
「大人莫慌。」
唐修轻声说道,语气平稳得可怕。
「这只是……新灯初燃,火候不稳罢了。」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银针。
针身细长,闪烁着寒光。
针尾刻着繁复的符文,那是温宁出生时便有的胎记图案。
温宁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,直接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。
那不是修补灯罩的工具。
那是缝合线。
唐修并没有打算修复破损的灯罩。
他要做的,是将这盏灯,彻底变成他的傀儡。
他将银针举起,对准了灯座底部的一处隐秘接口。
那里,连接着暴君眼珠碎裂后残留的核心碎片。
第一章,眼珠还在温宁手中。
第二章,被嵌入灯座。
第三章,通电发光。
第四章,光线照亮了皮罩内的秘密。
第五章,光线刺破了伪装。
第六章,光线熄灭,眼珠碎裂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眼珠碎了。
但它的碎片,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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