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寝殿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混合的甜腥味。
温宁没有睁眼。
或者说,她已无法睁眼。
视觉被剥夺的瞬间,世界并未陷入黑暗,而是变成了一片粘稠的、半透明的灰白。
那是她的皮肤。
此刻,这层曾经包裹着她血肉之躯的皮囊,正紧紧贴合在另一具躯体之上。
不,不是贴合。
是融合。
【系统提示:剥离程序已完成。】
【正在执行‘灯罩’格式化……】
【警告:宿主感官阈值异常升高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,不带一丝怜悯。
温宁想尖叫,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她的声带已经被抽离,成为了灯芯的一部分。
她只能“听”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那声音大得像擂鼓,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更可怕的是触觉。
失去了视觉的保护,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。
她能感觉到指尖划过粗糙金砖地面的摩擦感,每一粒灰尘都像砂纸一样磨过神经末梢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游离的血气,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而最清晰的,是那股来自背后的寒意。
暴君的眼珠。
那颗碎裂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绿色晶体,正嵌在她的脊椎末端。
它是新的光源,也是新的枷锁。
温宁试图移动手指。
肌肉僵硬如石,但她还是做到了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光滑、温热且富有弹性的物质。
那是唐修的皮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唐修被剥下后,作为“备用材料”填充进灯座内部的皮囊。
现在,它成了温宁身体的延伸。
她顺着这层皮囊的纹理摸索,像是在阅读一本用血肉写成的书。
指腹划过一道缝合线。
针脚细密,用的是浸过桐油的丝线。
这是内务府总管唐修的手笔。
他总喜欢在最隐蔽的地方留下标记,就像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。
温宁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即使变成了灯罩,她依然记得每一个仇人的特征。
“唐修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血腥味的自嘲。
“你死得真快。”
话音刚落,脑海中响起一声冷哼。
低沉,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愚蠢的人类。”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暴君的意识。
它并没有随着肉体的死亡而消散,反而像寄生虫一样,潜伏在了温宁新获得的感官网络中。
“你以为打破规则就能逃脱?”
暴君的声音直接在温宁的颅骨内回荡,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一具行走的皮囊,一盏供人观赏的灯。”
温宁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向前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了灯座的边缘。
冰冷,坚硬,刻满了繁复的云纹。
而在云纹的中心,有一颗凸起的异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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