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排气扇还在转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像某种大型野兽濒死的喘息。
程野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。
手里那把旧刀,刀身那道裂痕在冷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那是血养出来的颜色。
许崇山靠在墙边。
他的白手套已经摘了,扔在一旁的消毒桶里。
那只右手食指,依然在抖。
一下,两下。
频率稳定得可怕。
「你刚才说什么?」
许崇山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问一个梦话。
但他眼神里的傲慢已经碎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探究。
他想知道为什么。
为什么一把破刀,能让他这个信奉数据的主厨,像个孩子一样失控。
程野没看他。
他盯着案板上那块西伯利亚冻肉。
肉块表面结着一层白霜。
那是极寒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这片肉的灵魂。
「断水刀。」
程野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许崇山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直起身子。
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。
「你知道断水刀?」
他的语速加快。
那种优雅的伪装正在剥落。
露出底下焦躁的内核。
「那不是遗失。」
程野拿起刀。
手指轻轻抚过刀柄上的缠绳。
粗糙,磨手。
却让人安心。
「是被封印的。」
他说。
许崇山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「荒谬。」
「我师父是餐饮界的泰斗,是现代烹饪科学的奠基人之一。」
「他怎么可能用这种江湖术士的工具?」
「你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。」
他在试图找回控制权。
用指责来掩盖恐惧。
程野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将刀刃贴在冻肉表面。
没有用力。
只是贴着。
就像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「你师父叫陈国栋。」
程野说。
许崇山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这个名字,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。
也是他所有骄傲的来源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他后退了一步。
撞翻了身后的调料架。
玻璃瓶碎裂的声音,清脆刺耳。
「陈国栋是我的恩师。」
许崇山咬着牙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「他教导我摒弃那些迷信的、落后的传统。」
「他告诉我,温度才是真理。」
「重量才是标准。」
「他从未说过什么断水刀!」
他指着程野。
手指颤抖得更加剧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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