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柜压缩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后厨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排风系统还在低频率地运转,发出类似野兽喘息般的嘶嘶声。
程野没有看许崇山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西伯利亚冻肉上。
这块肉已经在这里躺了六个小时。
从第一章里那块坚硬的、泛着青白色光泽的冰坨,到被第一刀划开表皮时的脆响;再到第三章里被切成十层叠起的整齐排列;第四章程野将其悬空展示时那违背物理常识的透光感;以及第五章许崇山试图用激光测距仪检测厚度却显示“数据溢出”的荒谬。
现在,它是这片冻肉。
最终极的状态。
程野右手握着那把卷刃的旧刀。
刀身上的裂痕在惨白的LED灯下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,又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他左手捏起最后一片肉。
动作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。
那片肉薄得几乎看不见实体。
光线穿过它时,没有发生折射,而是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就像空气一样透明。
却又带着肌肉纤维特有的韧性。
程野手腕微抖。
不是切。
是送。
他将那片肉递了出去。
方向直指许崇山面前的白瓷盘。
盘子是Riedel水晶玻璃杯同款材质,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边。
这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标准摆盘器。
通常用来盛放那些经过分子料理重构、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食物。
但现在,上面空空如也。
等待着审判。
许崇山站在原地。
他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,此刻正悬在半空。
手套是定制的羊皮纸,没有任何褶皱。
但他指尖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来自三十年前。
来自他师父临终前那张扭曲的脸,和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「断水刀……不斩凡物……只斩因果……」
当时他不信。
他是科学主义者。
他相信光谱仪,相信温度计,相信标准化的SOP(标准作业程序)。
他认为厨艺是一门可以通过量化控制的精密科学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这把带着裂痕的旧刀出现。
直到李妈哭着喊出那个名字。
程野的手指向前延伸了一寸。
那片透明的肉片,距离许崇山的指尖只有三厘米。
许崇山想后退。
但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想说话。
喉咙里却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「放下。」
程野的声音很低。
低沉,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他没有看许崇山,只是盯着那片肉。
「吃了它。」
这两个字,像是一把锤子,砸碎了后厨里最后的伪装。
许崇山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吃了它?
吃下一片薄如蝉翼、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厚度的肉?
如果他在咀嚼的过程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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